正在啃着金杏的宋煜微微一顿,竟然是吉英、吉武,太子兄长还在世时,二人专门侍奉兄长的饮食起居。
自兄长出事后,吉英、吉武便自请去为兄长守灵,这一守,便是七年。
他的痴傻之症好了以后,曾暗中查过二人,查到他们与兄长之死无关,只是不知母后突然叫二人回来所为何事?
吉英、吉武给冯皇后行了大礼,然后规规矩矩地垂头立在一旁,并不多言。
冯皇后同季疏筠道:“吉英、吉武原是曜儿身边的内侍,曜儿离世后,他们便自请去为曜儿守灵,我将他们叫回来,让他们今后就跟着你,这二人做事一向稳妥,平素也十分机灵,外面那些谣言,尽可以交给他二人处理。”
冯皇后口中的“曜儿”,便是先太子宋曜。
冯皇后拍了拍季疏筠的手,语重心长道:“外面那些谣言,本来我可以着人去处理,但是疏筠,母后不会长长久久地守着你和煜儿,总有离开的那日,许多事情都要你们自己立起来。”
她看了一眼还捧着金杏的儿子,也不知一个小儿拳头大小的金杏怎么能被他啃上这么久。
冯皇后收回目光,继续道:“母后只能尽可能地给你们寻一些可靠之人,尽可能地为你二人铺好后路,之后的路要如何走,就只能看你们自己。”
季疏筠听后微微发怔。
冯皇后的一席话让她想到了祖父,祖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祖父刚卧病不久,就将叔父和她叫了过来,同叔父说,他会将大房那份家产分出来给她,还让叔父日后要多多看护于她,别让她在婆家受了委屈。
只是等叔父走后,祖父却又对她道:“虽然我交代了你叔父要看护于你,可人心莫测,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祖父能做的,就是多给你一些家财。”
“如今正值太平盛世,身份地位固然可以予人尊荣,权势固然让人活的风光,可银钱却能在你失去这些时,让你好好地活下去,并且能活的体面。”
当时她听了这些话,心下难过至极,她不想祖父像安排后事一样说话。
祖父却笑着道:“人都会死,不用难过。”
然后又开玩笑道:“若是生逢乱世,祖父自然不能予你家财,只会去闻家为你退了这门亲事,然后替你找个在乱世中靠得住的能护住你的人,不知到时候筠儿会不会舍不得闻家那小子?”
她当时摇了摇头,这世上除了祖父,还没有人会让她舍不得。
如今皇后娘娘和祖父生前一样,都在为自己的儿孙做打算。
只是皇后娘娘这翻好意,让她有些疑虑。
我朝规制,亲王府邸不允许私养留用内侍,皇后娘娘这般会不会逾制了?
冯皇后笑道:“此事已经同陛下打过招呼,陛下同意了的。”
听此,季疏筠才放下心来。
冯皇后又留着季疏筠说了会话,最后给二人装了两筐御桃和金杏,让二人带回府慢慢吃。
马车缓缓而行,长越心下慢慢算着时辰。
到了下职的时辰时,璟王府的马车刚好行到了礼部衙署前,杨侍郎正和同僚从衙署出来。
长越暗暗敲了敲车壁,璟王会意,他当即支开车窗朝外瞄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杨侍郎。”
在季疏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身蹿出马车就不见了踪影,旋即外面就响起了一片乱糟糟的声音。
季疏筠一惊,支开车窗一看,就见璟王殿下将杨侍郎按在地上,还拿了一块帕子封上了杨侍郎的嘴,然后一剪子一剪子胡乱剪起了他的胡子来。
王爷这又是发疯病了?
松月和紫竹第一次见璟王发病,双双愣在当地,刚下职的朝臣则不顾官仪提步远远跑开,只留下杨侍郎愤怒又仓惶地呜呜声。
季疏筠赶忙下了马车,让长越前去阻拦一二。
虽然她和王爷日渐熟悉,知道王爷能听懂她说的话,却也仅限于喂他用膳时,若真让她上前去拦,她可不确定王爷还能听得懂,到时候她被王爷无意伤着,可就得不偿失了。
长越得了命令,当即上前,有模有样地上前拦着王爷,然而王爷发起病来力气似乎十分大,随手一掀就将长越掀了出去。
长越爬起准备再次上前,就见王爷已经从杨侍郎身上站了起来,目光幽幽地盯着远远围观的一众朝臣。
朝臣当即不敢再看,速速上了自家马车,免得成为第二个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