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本《医源杂录》已经送来了相府,现在就摆在面前的书案上。
接下来几日她先研读一翻,再请太医过府研看,或许璟王殿下的痴傻之症就有救了。
云霞渐渐淡去,天色暗了下来,大殿内外掌起了灯。
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季疏筠让人将晚膳摆在了宁徽殿,二人便在宁徽殿用了晚膳。
晚膳后,宋煜心情愉悦地回了前殿,季疏筠则铺开纸张给舅舅写起了信。
只是刚提笔,季疏筠又犹豫了起来。
少时给舅舅写信,舅舅都没有回信,如今再写,舅舅就会回了么?
那究竟是舅舅故意不给自己回信,还是江家出了什么事情?
季疏筠想了想,还是提笔蘸墨,将她少时给舅舅写信没回的事情,以及母亲嫁妆一事写了下来,最后写道:若舅舅得闲进京,还请告知筠筠,筠筠盼与舅舅相见。
筠筠是季疏筠小字,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极为亲近的人知道,这几人里便包括舅舅。
季疏筠写完晾干墨渍,将信封好,将吉英叫了进来。
季疏筠:“你替我去宣州走一趟,去查查我舅舅家,也就是江家可还安好,若是安好,就将这封信亲手交给舅舅。”
季疏筠将信交给了吉英,然后顿了顿又道:“若是江家出了变故,就尽量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
吉英将信收好,行礼道:“王妃放心,吉英定将此事办妥。”
季疏筠点了点头,道了声:“辛苦了。”
忙了一整日,季疏筠却丝毫没有睡意,便喊上松月和紫竹,陪她去一趟库房。
王氏虽然贪占了母亲不少嫁妆,却将那一箱孤本留下了。
还在相府时,王氏就总说女儿家家看那么多书有何用?又不能科考做官?不如多学学看账练练女红,以后嫁人都能派上用场。
她每每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并不做理会。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王氏竟没将这箱孤本收走。
孤本之所以称之为孤本,就是因为世间仅此一本,这几本孤本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比那些金银玉器值钱多了。
说起来这箱孤本她也只看过一本,可以说是边看边抄录,这样下次看时就可以看抄录的书册,随意批注也不至于会心疼。
主仆三人踏着月色到了库房,松月提着灯笼,紫竹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下午的时候,松月和紫竹带着人已经将库房整理妥当,对每样东西的摆放位置,二人皆了如指掌。
一进门,季疏筠便见库房里整齐有序,其中一角堆叠了一些东西,与其他地方的箱子物件泾渭分明。
紫竹解释道:“这一角存放的都是相府公中出的嫁妆,其余地方放的就都是夫人的陪嫁了。”
紫竹口中的夫人指的就是相府季夫人江氏。
季疏筠颔首,朝母亲的嫁妆走去,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
指尖之下,正好就是那箱孤本。
其实装孤本的箱子并没有多大,还不如寻常箱笼的一半大小,里面最多装上十几本书册。
箱子外面所用木料也是寻常榉木,乍一看就是普通的书箱。
可只要将书箱打开,将最上面那层装有普通书册的书匣拿开,就会发现书箱内壁乃是用金丝楠木打制,和外表的平平无奇全然不同。
书箱里面置了五层书匣,下面四层书匣用料皆是金丝楠木,每层书匣里还用了丝绢衬底,以防孤本损伤。
王氏素来不喜女子读书,一个外表普通的书箱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也幸好她不喜女子读书,连带着对书册都深恶痛疾,否则这一箱孤本怕是也已落入了她的手里。
季疏筠珍爱地亲自将书箱抱了起来,在松月和紫竹的陪同下,将其放在了书房书架最不起眼的地方。
季疏筠是不会在晚上看孤本的。
孤本脆弱,万一不小心沾了烛火,怕是转瞬间就能付之一炬。
等忙完了这些,季疏筠回到寝殿,将下午她找出的那本《医源杂录》也拿了过来。
她在书案处落座,拨了拨烛火,让烛火更亮一些。
然后让紫竹、松月二人去休息,便自顾看起书来。
只是刚看了几页,却见紫竹和松月谁都没走,还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季疏筠:“怎么了?”
松月走了过来,半蹲在她旁边:“王妃,在相府时,我记得夫人的嫁妆可是放了满满一屋子,王府的库房比相府库房也就大上一点,却连半间屋子都没放满,二夫人是不是贪了夫人的嫁妆?”
少时姑娘一想夫人时,就会去库房呆着,她和紫竹那时年纪虽也不大,却是清楚地记得那时库房可是满满当当的。
上午二人见到嫁妆单子时还不觉得如何,直到清点嫁妆时才发现了不对,她本想当即就去告诉王妃,但吉英说王妃自有主张,让她别坏了王妃的计策,是以她才忍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