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古板说谎,她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不过看她这般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承认,还真是有趣。
宋煜转回了脑袋,端起手边的茶盏佯做喝茶,免得自己忍不住勾起的嘴角被人发现。
这时门房前来传话,说是陛下和皇后娘娘请王爷和王妃进宫。
季疏筠不知陛下和皇后娘娘此次让二人进宫所为何事,宋煜和长越却猜到了几分。
每逢暑夏,宋煜都会去城南的皇庄上避暑,即便痴傻那一年也没落下。
眼看距离暑夏没剩多少日子了,想必陛下和皇后娘娘应该就是为的此事。
果然,二人进宫后,陛下和冯皇后说的也是这事。
除了璟王痴傻那年,每年冯皇后都会装模作样交代长越一翻,让他好生照顾好璟王。
今年冯皇后更多的是交代吉武和紫竹、松月,让三人照顾好王妃。
等冯皇后交代完,元嘉帝也开了口:“随行护卫这块,往年只选派二百名随侍,今年就再加一百名,这两日长越去步军司挑人就是。”
长越抱拳应道:“是!”
元嘉帝暗暗轻叹一声。
他不禁想到小儿子没痴傻前,每年暑夏去皇庄哪曾带过这么多人?只消带上长越、长兴、长盛三个,就策马扬鞭地过去了。
如今却要被二三百人保护着,他还只能坐在马车里。
想到这里,元嘉帝神色不禁沧桑起来。
季疏筠听到她和宋煜即将要去皇庄避暑,那为宋煜医治一事怕是要延后了。
一来她还没研读完那本《医源杂录》,二来即便她研读完了,也要将上面的医治方子拿给太医过目才行。
不过无论什么时候医治,都要同陛下和皇后娘娘请示一翻。
季疏筠:“父皇,母后,儿媳手上有一本医书名为《医源杂录》,上面有医治痴傻之症的方子,儿媳想将此书研读之后请太医过目,看看上面记录的方子是否于王爷有效。”
季疏筠话落,大殿骤然安静下来。
松月、紫竹因早就知道此事,此刻十分平静。
宋煜有些出乎意料,挂着一副傻相不着痕迹地偏头朝季疏筠看去。
长越则暗暗担心,王爷现在好好的,若真医治会不会治出病来?
冯皇后微微挑眉,神色动容,目光移向一副傻相的儿子时,只觉没眼看。
只有吉武无论是心底还是面上,都难掩激动之色,望向季疏筠的目光都透着崇拜。
此刻,激动之人不止他一个,还有元嘉帝。
元嘉帝已经激动到全身轻颤,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良久,元嘉帝才平复了心绪,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此话……当真?真有这样一本书?”
元嘉帝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可细细听来,就能听出平静的声音之下,按捺着不敢表露出来的一丝欣喜。
季疏筠:“是,祖父病重后,儿媳曾搜罗过不少医书翻看,哪怕是无名的乡野游医所写就的医册,儿媳也不曾放过,恰好在这本《医源杂录》上见过医治痴傻之症的方子。”
元嘉帝的欣喜终于露出了几分,他连声说了几声“好好好”,站起身来来回回踱步,最后停下时,望向了季疏筠:“明日,不、现在,现在就让人回去将此书取来,交给太医研看。”
季疏筠却道:“父皇,儿媳想先自己研读一遍,再交给太医。”
元嘉帝不解:“这是为何?”难道你研读几日,医术就能高过太医去?
季疏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孔子有言,‘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毁。’如今朝堂上下,无论文臣还是武将,不说全部却也有不少人遵从于此,将此为官之道奉为圭臬,为的就是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元嘉帝愣了愣,转瞬明白了季疏筠的意思。
季疏筠:“若是被医治之人乃是天潢贵胄、勋贵高门,遇到疑难杂症时,医官多会选择温和的保守疗法,这样至少病者亡故,也非他之过。”
“倘若被医治之人身份平平,同样遇到疑难杂症,若有新方可以医治,医官便愿意冒险一试,因为无论如何都威胁不到医官性命。”
“所以,儿媳想先行研读此书,如此同太医商讨之时,也可判断出是此方不行,还是太医不愿一试。”
元嘉帝心绪复杂,却也不得不承认,季疏筠说的没错。
满朝文武即便再忠君事主,大部分人也会将自己性命、全家性命放在忠君二字的前面。
就像郑贵妃一族势大,皇后的皇儿凋敝,朝臣虽不至于阿谀奉承郑氏一族,却也要万分小心的应对。
不仅是为自己,更是给全家在来日留一条生路。
元嘉帝心底重重长叹一声,准了季疏筠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