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此,季疏筠和宋煜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他们抓了谁?”季疏筠问道。
“他们抓了宝相寺的慧安大师,还有居养院女舍的白主事。”
“慧安大师?”
“就是城南居养院的前掌院,俗家本姓姓万,几年前不知什么缘故突然回了宝相寺,不再担任城南居养院的掌院。”
原来是白主事提到过的万掌院。
季疏筠在写匿名信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他们会推出一人抵罪,要么是那军吏甄六,要么是卢掌院,却没想到,他们会将不相干的人推了出来。
看来居养院贪腐一案,比她想象中的水还要深。
不仅仅是居养院中的甄六、卢掌院和几名杂役贪腐,此间还牵扯到了管辖和核查居养院一应事务的京兆府和户部右曹。
至于御史台,究竟是他们办案不明?还是已在暗处同流合污?
这只能再行试探方能知晓。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背后定然有人,这个人必然可以只手遮天方才让他们有恃无恐,否则他们何故无所顾忌到连小吏都要保下来?
季疏筠不由地朝宋煜看了一眼,宋煜依旧一副端肃神色。
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端肃神色之下已然眉峰微沉,嘴角也平直地压了下来。
季疏筠收回目光,又问:“此前让汪十三盯着的甄六,他可有什么动静?”
吉武:“甄六没有任何动静,照常在居养院做事。”
季疏筠点点头。
此前三封密信,她只写了居养院存在贪腐之事,并未点名哪些人贪腐,也是想借此试探京兆府、户部右曹、御史台这与居养院有关的三处。
现在他们推出两个不相干的人出来抵罪,也未必不是存有试探的心思,看看写这匿名信之人究竟知道多少。
如此,那慧安大师和白主事暂时便不会有事。
只是她当初写此三封匿名信意在惊蛇,她无法参与朝政,手边又无多少人手,此法至少可以暂时遏制居养院贪腐一事。
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肆无忌惮到了这等地步。
若是接下来她再写三封匿名信,将贪腐之人名姓附于其上,这时候这些人不仅不会忌惮,他们极可能还会先行毁坏或伪造贪腐证据,甚至更周密地设计嫁祸他人,从而让参与之人逃出生天。
季疏筠暗暗思索,若是直接将那甄六绑起来严加审问,让他将真正的账册交出来,其实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就是那甄六究竟知道多少?他会将背后之人供出来吗?
若是他闭口不言一人揽罪,那些人一样逍遥法外。
还有关于她自己的一件事,陶主事口中不想让她好过的那人究竟是谁?
这甄六,极可能是知道此事的唯一线索。
季疏筠顿觉有些棘手,她缓缓抬手按了按额角,正要放下,横处里突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摇了摇。
季疏筠侧首看去,就见宋煜端着分外严肃的一张脸,口中蹦出两个字:“饿了。”
季疏筠看看天色,的确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正要吩咐摆膳,却听旁边的男人又铿锵地开口了:“我要吃!浑羊殁忽!”
季疏筠看着实则已经痊愈的宋煜有些迟疑:“浑羊殁忽?”
宋煜重重点头。
浑羊殁忽乃是宫中御馔珍食,是将整只仔鹅除毛去内脏,再把用五味香料调好的糯米和肉末填入鹅肚中,最后将其缝合在同样除去了内脏的羊腹里小火慢烤,让羊脂香气慢慢渗入鹅身,直到鹅腹中的糯米完全熟透,只取糯米酿鹅分切享用。
这道菜别说王府里没有,就是有也要花上几个时辰方能做好。
好端端地,宋煜为何要吃这道菜?
何况今日艾灸毕,宋煜体内已然燥火旺盛,他真的要吃这道菜?
季疏筠大为不解,神色间依旧透着迟疑,她目光微微下移,朝宋煜胯间暼去。
宋煜:……
小古板的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
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姑娘,怎么、怎么就一点都不知羞?
宋煜心下多了几分不自在,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理了理下身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