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兴的话音一落,朝臣们瞬间便明白了他的目的,不少朝臣也纷纷起身附议。
先太子虽不聪慧,却万分勤勉。
十岁就开始临朝听政,未及弱冠便已经可以独立办差,实打实积攒了一身功绩,朝堂上下无有不服,民间百姓也多颂其德。
若不是意外薨世,如此根基声望,任谁也撼动不了。
如今先太子已经薨世多年,璟王殿下又已痴傻,只有端王堪堪立为储君。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元嘉帝不仅没有任何立储的意思,直到两年前端王及冠,才开始让他上朝听政,却也不曾委派他半点差事。
郑兴此举,一来是想让端王攒些功绩,二来也是意在提醒元嘉帝早日立储。
说起端王,其实他那一身温文尔雅、举止端方的气度比璟王更像先太子,要不是璟王和先太子殿下样貌十足相像,任谁都会以为端王和先太子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此刻,端王文雅端方地坐在季疏筠和宋煜的席位对面,听了郑兴之言,脸上未见任何异色,反而十分云淡风轻,仿佛郑兴口中的端王不是他一般。
元嘉帝目光朝次子端王看了过去,只一瞬又忍不住看向了小儿子,心下叹息一声,终是道:“泽儿,此案便由你来重新查办,六部人手可随意抽调。”
端王宋泽这才站起身来,恭谨道:“儿臣遵旨。”
一顿宫宴吃的跟上朝一般,好在最后这道浑羊殁忽极近美味,也算君臣尽欢。
宫宴散去,季疏筠和宋煜直到上了马车方才开口:“王爷,你还不打算好起来吗?”
声音和往日一般无二,神色也清冷疏淡看不出任何异常。
宋煜凝目望去,一时没说话,半晌后方问:“宫宴上你那般嘲讽郑贵妃,不害怕?”
季疏筠没想到宋煜会问这个,她极淡地笑了笑,道:“不怕。”
宋煜也笑了笑。
季疏筠:“我孤身一人,郑贵妃无论做什么也只能针对我一个,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威胁得到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宋煜的笑容缓缓敛去。
他还以为小古板之所以不怕,是因为知道了他并未痴傻,有他可以做她的靠山。
却不曾想,小古板竟是因为身边已经没有了可以让她有所顾忌的人。
也对,自老师离世后,若大个相府已然不再是小古板的家,小古板可不就是孤身一人了?
不知怎的,想到“孤身一人”这四个字,宋煜的心口莫名被刺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抚一抚季疏筠的头,抬到半路却又顿住,最后手指拳了拳终是放了下来。
宋煜:“你是担心端王查完此案后会被立为太子?”这是在回答季疏筠最先问的问题。
季疏筠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王爷和先太子殿下落水一事还未查清,若真是郑氏一族所为,并且端王也参与其中,他被立为太子,日后将不会有王爷的立足之地,就连皇后娘娘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
季疏筠顿了顿,侧首望着宋煜的眼睛,笃定道:“我知道王爷不会装傻一辈子,更不会将太子之位拱手相让。”
二人对视片刻,宋煜忽而又笑了,他撇开了头。
小古板总是这般直接,这么大的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连试探都不试探。
不过,这也是对他极度信任才会如此毫不避讳。
宋煜笑了一会儿,方又转回头望着季疏筠,狡黠道:“等端王兄查完此案,我就慢慢好起来。”
季疏筠望着宋煜狡黠的笑容微微一愣,继而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早不好晚不好,偏偏等端王查完此案才慢慢好,郑氏一族和那些拥立端王的朝臣得怄成什么样?
就好比一只退了毛下了锅的鸭子,已经送到嘴边了,就差吃进肚子里,没想到刚张开嘴,鸭子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飞走了还不是最气人的,而是眼睁睁看着它飞进了别人的嘴里!
季疏筠又抿唇笑了一会儿方才停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我们所掌握的贪腐线索,要不要告诉端王?”
端王此次查案,关系到太子之位,忠武侯绝对不允许有人徇私,只会相助端王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可忠武侯乃一介武将,上阵杀敌或许是把好手,可保不齐会和姚中丞一样被人糊弄了去。
若他们将手头掌握的线索告诉端王,端王至少在被愚弄之时能分辨出个寅卯。
宋煜却问:“你想不想告诉他?”
季疏筠罕见地犹豫了。
“那就不告诉他!”宋煜一锤定音。
季疏筠抬眼望去,宋煜觑眼看了过来,二人眼神交汇,片刻宋煜问:“你让汪十三盯着甄六,不是仅仅因为贪腐之事吧?”
当时在城南皇庄,小古板问吉武能不能做到让汪十三盯着甄六时,他便猜到了小古板另有其事。
只是那时他还是个“傻子”,不好多问。
现在小古板都知道他是装傻了,自然不再有什么避讳。
其实要说完全没避讳也不尽然,宋煜最想问问季疏筠的污名一事。
任他再让人去查,也不如小古板亲口说出。
可若问污名一事必然要提到老师,他心里也不太确定小古板愿不愿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