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筠印象里很少见到这位叔父,他好似比祖父还忙。
偶尔年节上见到,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像今日这般和蔼可亲地同她说话,是一次都不曾有过。
季疏筠对面前的这个叔父感到十分陌生。
换成别的世家大族,或许就同意了季尚书所言,但季疏筠心底并不想。
可她知道,她终究还是会同意。
毕竟她让吉英往京兆府递状纸,也只是想吓唬吓唬王氏。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比起她身上的污名,扬了也就扬了。
她给过王氏机会,可王氏一而再再而三地死不认错,证据摆在面前,竟还妄想栽赃嫁祸给别人,她心底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放过王氏。
然而,王氏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此事若真闹的人尽皆知,这也是损了祖父的名声。
污名一事,世人只会骂她一个人狠毒不孝,牵连不到祖父。
而王氏所为,世人便会说祖父治家不严、内宅无矩、为子择媳不慎。
更甚者,极可能有人拿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之言论,攻讦诋毁祖父推行已久的政令,让祖父数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季疏筠神色无波地看着眼前这个虚弱至极的叔父,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王氏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色,紧接着就朝季疏筠露出一丝挑衅的笑。
季尚书则吩咐人取来纸笔,让王氏当场写下认罪悔过书。
王氏的认罪悔过书很快就写好了,又在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她一手捏起悔过书,敷衍地吹了吹墨渍,甩到了季疏筠面前。
随即又露出平日里的亲切笑意,笑里藏刀地说道:“疏筠丫头,你可要好好保管啊!”
宋煜面色冷然地看着季尚书,没有贸然开口。
他知道小古板一定有其他法子。
江青源面色气愤,这季二夫人真是好不要脸!
季疏筠面容平静,面对王氏的挑衅,没有丝毫被激怒的神色。
她淡淡看着眼前这个没有一丝悔改之意的王氏,没有接那张认罪悔过书,反而看向了季尚书。
季疏筠:“认罪悔过书上只签押婶母一个人的名字还不够,叔父以及三位堂姐弟都是婶母的至亲之人,便也都一块签字画押吧!”
话音一落,宋煜几不可见地翘了翘嘴角,他就知道。
江青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是他小看这个表姐了。
而王氏得意挑衅的神色为之一变,立刻看向了季尚书。
季尚书神色看不出任何变化,似是真在思考季疏筠的话。
一直缩在旁边的季疏瑶听后不乐意了,当即就要嚷嚷,被季疏筠一个眼风锁住了咽喉。
季疏筠:“不仅如此,这认罪悔过书上还要加上一句:若日后再行错事,二房一支便自请削除族籍,自此福祸行止,皆与祖父无关。”
季疏筠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并没说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让二房的人全部签押,还加上这么一句话,就是告诉二房,你们知情王氏所为却不劝阻,还在一旁瓜分好处,那就都要承担后果!
王氏按捺不住,厉声道:“凭什么?!”
季疏筠还未开口,虚弱的季尚书便先开了口:“就凭你做错了事!”
“夫君!”王氏不敢置信地看着季尚书。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甚至她夫君的官职,无不仰赖公爹的名望。
即便公爹离世,可他的余荫依旧可以庇护季家一脉,若他日她们二房一支自请除去族籍,那她的儿女、孙儿还有什么前程?
王氏气急:“夫君,不能答应!”
季尚书拍了拍她的手臂,温声道:“一人犯错,全家共担,这样才能记住什么是荣辱与共,才会记得日后行事要万分谨慎,知道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
季尚书缓了两口气,又拍了拍王氏的手臂:“去吧,将筠丫头说的那句加上,将娴儿也叫回来,一起签个字画个押。”
王氏气的脸红脖子粗,虽然极不情愿,还是不敢违逆季尚书的话。
已经出嫁的季疏娴也已被叫了回来,她在路上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当即气的破口大骂。
是以回到相府,还想揪着季疏筠再骂一顿,却在一进门时就看见了她旁边面色冷沉的璟王殿下,愣是一个字也没敢骂出来,不过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罢了。
宋煜也是见识到了老师次子一家的品性。
今日他已经心下不止一次的疑惑不解,老师这般英明睿智之人,怎的生了二房一窝这样的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