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飞儿扬起眉毛。“你还真打算干啊?”
白厄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我之前在想,这个世界的我和翁法罗斯的我有什么不同。”他说,“在翁法罗斯,我的每一个选择都关系到世界的存亡,我是‘救世主’。但在这个世界,我只是一个大学生。没有人需要我拯救,没有人等着我做决定,我做什么都不会影响世界的命运。”
“这不是挺好的吗?”赛飞儿说。
“是挺好的。”白厄说,“但有时候我会觉得……不太习惯。”
赛飞儿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说我想回翁法罗斯。”白厄赶紧补了一句,“那个地方挺好的,但我暂时不太想回去。我只是觉得,既然我在这儿,既然我有这个能力,那我应该做点什么。”
赛飞儿想了想。
“你打算怎么做?”
白厄想了想。
“还没想好。”
赛飞儿忍不住笑了。“救世小子,你要在哥谭当超级英雄,连计划都没有?”
“蝙蝠侠有计划吗?”
“蝙蝠侠的计划就是每天晚上出去打人。”
“那我也每天晚上出去打人。”
“你打人犯法。”
“蝙蝠侠打人也犯法。”
赛飞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这句话。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你想打就打吧,我不拦你。不过我要说正事了。”
白厄看着她。
“你和我,”赛飞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把两个人圈在里面,“我们这种能力,在这个世界是不属于‘常规超能力’的。”
白厄点头。他知道。很多地方都有超能力者,中心城有,大都会也有。但他们这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由另一个体系赋予的力量,和这个世界的超能力者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别人检测超能力,用的是波长、频率、能量反应这些参数。他们的能力——白厄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参数。
“如果有人发现我们,”赛飞儿说,“不一定会把我和你想成正常人。”
白厄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得先立个名头。”赛飞儿说,“不是给自己立,是给他们立。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来了一群新人,让他们觉得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不用大惊小怪。”
“怎么立?”
“黄金裔。”
白厄愣了一下。
赛飞儿看着他,蓝色的眸子在夜色里闪烁。
“我们是'黄金裔'。在翁法罗斯为了完成逐火之旅而存在,但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名头而已。若是有人想要查探我们的底细,那就让他们查去吧,查出来的就是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查不出来的——”
“就是他们不需要知道的。”白厄接过话。
赛飞儿笑了。“对。”
白厄想了想,“好。听起来很酷的样子”
赛飞儿拍了拍手,从栏杆上跳下来,走到白厄旁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哥谭的夜景。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
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白厄的白头发和赛飞儿的灰白短发在空中缠了一下,又分开了。
他们又在钟楼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哥谭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夜更深了,远处港口的吊灯也关了几盏,只剩下钻石区那边还亮着,像一堆烧不完的炭。
“你那个朋友,”赛飞儿忽然开口,“提姆。”
白厄转过头。“怎么了?”
“韦恩集团的小少爷。”
“对。”
赛飞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你是不是还不知道”的表情。
白厄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赛飞儿说,“就是觉得……你这个朋友交得挺好的。”
“当然好。”白厄说,“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
赛飞儿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告诉他。
“你想知道?”她问。
“想。”
“想好了?”
“你到底说不说?”
赛飞儿笑了,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朝楼梯口走去。
“换个地方再说。”
白厄跟上她。“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说出来,你可能需要坐下来听。”
他们从大钟楼的顶层下来,走到了钟楼中部的一个小平台上。这儿有几级台阶,赛飞儿一屁股坐下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白厄坐下来。
“说吧。”
赛飞儿深吸一口气。
“你的好朋友提姆,是红罗宾。”
白厄看着她。
“韦恩集团的小少爷。”赛飞儿继续说,“他养父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
白厄继续看着她。
“他大哥迪克·格雷森,是夜翼。他另一个养兄杰森·陶德,就是那个死于小丑之手的,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死了一次,在冥界碰到遐蝶然后复活的朋友,是红头罩。”
白厄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赛飞儿说完了,安静地坐在旁边,等他消化。
钟楼下面的街道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扫上来,在墙上画出一道道光影。远处传来一声警笛,很快又消失了。
白厄眨了眨眼。
“我今天早上在他们家吃的早饭。”
“我知道。”
“阿尔弗雷德给我泡了茶。大吉岭。”
“嗯。”
“迪克让我下次去的时候带他打篮球。”
“他挺喜欢你的。”赛飞儿说。
白厄转过头,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她。
“提姆那个家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他瞒了我这么久。”
“你瞒他的事也不少吧。”
白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说得对。”白厄说,“我也瞒了他一些事。”
赛飞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啦,救世小子。反正你们已经是朋友了,这些东西以后可以慢慢说。”
白厄想了想,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笑了。
“哥谭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赛飞儿看着他。“你心态真好。”
“那当然。”白厄站起来,“走吧,我请你喝东西。”
“这附近没什么像样的咖啡店。”
“我住的楼下有一个便利店,有热可可。”
赛飞儿想了想。“……行吧。”
“对了,赛飞儿,你平时住哪?”
“嗯……随遇而安。”
“什么意思?”
“就是今天住这儿,明天住那儿。看心情,看天气,看房东有没有装门锁。”
白厄看了她一眼。
“我租的那个公寓,”他说,“隔壁那间屋子还没人租。房东说那间房子风水不好,一直租不出去,干脆就送给我了。我现在拿它当杂物间,堆了一些纸箱和用不上的东西。”
赛飞儿看着他。
“你要是没地方住的话,”白厄说,“我回去收拾一下,把那间给你腾出来。”
赛飞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在白厄旁边,脚步不快不慢,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滑过来。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白厄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弯着。
“谢谢啊,救世主。”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不客气。”白厄说。
“那我这周搬过去。”赛飞儿说。
“随时都行。”
“那个杂货间,有窗户吗?”
“有。朝东的,早上能晒到太阳。”
“那我要那间。”
白厄笑了。“本来就是给你的。”
他们走过最后一条街,转了个弯,白厄公寓楼下便利店的灯光照过来,暖暖的,橘黄色的,照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
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了,里面的暖气涌出来,带着咖啡和关东煮的味道。
白厄推开玻璃门,赛飞儿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不过是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在哥谭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买两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热可可。
柜台后面的老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赛飞儿的猫耳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哥谭,什么怪人都有。不差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