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让我走吧,拜托拜托。她心里的小人祈祷中。
差役脸上横肉一抖,反倒更板起脸:“不知?一句不知就能搪塞过去?谁晓得你是不是流民里混进来的歹人?”
大哥了,你好好看看,歹人长我这样?浑身没二两肉的,这行当未免太惨了点儿。柴桑梨欲哭无泪。
他往前又逼近半步,目光更加肆无忌惮,语气带着胁迫:“依我看,先跟我回衙里问话,细细审查一番,弄清根底,才能放你在城里走动。”
这是摆明了要将她扣下。
柴桑梨低头悄悄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今日这般晦气,出发前真该好好翻翻黄历。如今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呢,竟先是要被抓起来了。
她此刻尚且不知,这差役一番言论也是胡诌。
哪有什么入狱的张屠户,这年月谁家有猪牛都攒着,屠户营生早停了。他是瞧准了她一介孤女孤苦无依,又难得有一副清秀眉眼,便起了色心。
如此可怜无助,如此娇娇温柔,这般天赐的良缘,怎能不好好拿捏?
旁边两个守城兵卒瞧出差役的心思,有些不齿,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也不敢多嘴,只当没看见,默默挪开视线。
差役将柴桑梨的低头视作被吓破了胆,心中暗自得意,知晓这事已然成了大半。
他本想着把人押回衙门,转念一想,带回衙门还要录口供、还要找由头扣人,平白多许多麻烦。倒不如先松松口,把这小羊羔哄到没人的僻静处,再慢慢享用也不迟。
想到此处,他清了清嗓子,原本冷硬的语调刻意放缓了几分,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行了。你一介流民逃难至此,着实可怜,今日这事便不与你追究。”
他故作关切问道: “既然是进城投亲,人没了,你打算怎么办?”
柴桑梨隐约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回道:“我……我想找个活干。洗衣裳、做饭、劈柴都行。挣口饭吃就成。”
“城里找活?”那差役嗤笑了一声,“你一个外乡来的丫头,没户籍没人担保,谁家敢用你?”
柴桑梨不说话了。
差役静静等了两息,见她彻底没了主意,愈发笃定,上前又凑近半步,“不过你也算运气好,遇上了我。我倒是能给你寻个安稳住处,也免得你四处颠沛流离。今日天色晚了,你先跟着我安顿下来,明日我再给你安排活计可好?”
这话说出来,其中暗藏的龌龊企图昭然若揭。
柴桑梨恍然大悟,心念急转,再抬眼时,已是一副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
那一眼,带着茫然、带着绝望、不知所措中又流露了几分宁死不屈的刚烈。差役被这一眼看得酥麻入骨,登时感到浑身飘飘然了。
他有意逗弄,用拇指顶开刀鞘,露出了半指刀身,势在必得。
眼前的小丫头瞅见那一截寒光,身子开始发抖。短暂的怔然过后,棱角不再。
“那……多谢官爷照应。”她声音细呐,但说得顺溜,在他眼里像是被吓得想通了,“我人生地不熟,官爷肯出手帮忙,是我的福气。”
差役心下满足的同时不免又有几分失落,“算你识相,跟我走。”
“劳烦官爷了。”柴桑梨应声跟上去,始终落后他半步走着,一张脸虽还生涩,却已隐隐有了几分风抚柳枝、我见犹怜的韵致。
穿过两条热闹街巷,街边人流摊贩渐渐稀疏。差役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僻静幽深的窄巷。这里无人往来、看着偏僻,两侧高墙高耸封堵,巷子尽头孤零零立着一座独门小院。
沿途差役屡次侧头打量她,中途见她走得慢,不耐烦地上手拽了一把她的小臂,力道粗重,硬生生将人往前带了两步。
粗糙的掌心攥得她皮肉发疼,腕间瞬间勒出一片红印。
柴桑梨毫无挣扎,顺着他的力道微微趔趄,差役心里有小雀“扑棱”一下飞了起来。
尚且不知柴桑梨低眉顺眼间,已将来路记在心里。
抵达院门前,咔嗒一声打开门锁,他已迫不及待:“这是我闲置的小院,空着也是空着,你暂且在此落脚。”
侧身示意她先进,巴掌也顺势搭在了她的后肩,不容抗拒地把人往前一推。
柴桑梨肩头微微一僵,却还是稳稳迈过门槛。走入院内,只见小院不大,三间低矮土房,檐下堆放着破旧坛罐,角落一棵枣树因久旱叶片蜷曲干枯。
差役紧随其后进门,反手落下木门闩。
清脆的木闩落声响起,差役紧跟着贴在她身后,“怎么样,这住处还凑合吧?”
柴桑梨缓缓转过身,脸上全然是一副认命感恩的模样。
她低着头,乖顺地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在主动靠近。差役嘴角刚翘起来——
只见她忽然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罐子,手指按了一下,“嗤”一股白雾直喷在他脸上。
差役猝不及防,瞬间中招。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他只觉得眼睛像被刀剜了一样,剧烈的烧灼感从眼眶钻进去窜到鼻梁直通喉腔,像脑袋里被人塞了一把烧红的炭火,窒息感汹涌而来。
“啊——咳、咳咳咳——”
他猛地捂住脸,弯下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顺着指缝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