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一转眼,柴桑梨已经狼狈地跌坐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颤抖。
容君樾还在原地慌乱摆弄那个简陋的帘子,方才柴桑梨用树枝三两下就架了起来,他依葫芦画瓢照做几次,却每次都是一脱手就倒下。
他望向柴桑梨,看见她倒在几步开外的地上,只是一个背影,也流露出无尽的受伤和委屈。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当时柴桑梨转过身,隔着那一层帘子直直撞进他怀里,双方都是始料未及。
就那么一瞬间,两人立马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也就是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感受到了。
容君樾震惊于怀中之人身量的娇小,因而浑身发麻,靠着这一点气血上涌,率先反应了过来,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柴桑梨在地上翻滚两圈后,失去了惯性,颓然跌坐在地。
你不要折腾了,你那衣服湿透了,什么都遮不住……她在心里字字泣血。
老天,我装唐阴你一手,没想到你真的把我当傻子玩弄。
她活了两辈子还没谈过恋爱,还对爱情抱有美好的期望,为什么要给她看那个东西,好可怕。
温热潮湿的触感还历历在目,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把自己的手剁了。
心中有什么东西“咔擦”一声断裂,那是一颗纯真的少女心。
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看见的他那颗湿漉漉的头,柴桑梨愈发觉得委屈起来。那人待自己倒是极好,她都还没来得及洗自己的头呢,她酸溜溜地想着。
这边容君樾搭帘子无果,只能先把遗物囫囵套在身上,紧紧捂着衣襟裤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柴桑梨幽怨的气质太过浓烈,时下礼教森严,清誉于女子而言便是第二条性命。若是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她只怕是清白尽毁,再无立足之地;而他身为男子,却顶多落个风流之名。
这一切是因他而起,于她太不公平。
容君樾心中一片荒芜。他自嘲地想,自己如今不过是个废人,若还在东宫,便是给她一个名分也无妨。可如今他一无所有,甚至连像样的聘礼都凑不齐,拿什么对她负责?
他攥着手中长枝,心绪翻涌纷乱,指尖骤然发力。
一声脆响,方才作为支架的树枝应声被他折断,断口锋利无比。
清脆的声音划破夜色,格外刺耳。
原本失神瘫坐的柴桑梨一下惊醒,留意起身后的动静。
公子平静死寂的声音接着传来:“今日之事,是我害了你。”
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可怕他没穿衣服,死死不敢回头。
只听他继续道:“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与其这样拖累你,不如就此了断,也算谢罪。”
“只盼在我死后,姑娘能帮我稍理仪容,让我走得体面些。从此你只当从没救过我。另外,今日之事千万要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可以说。往后你依旧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话音未落,柴桑梨也顾不得什么衣不衣服、赤不赤裸了,她连滚带爬地冲了回去。
“你疯了!”
她一把抢夺那截树枝,抢不动,只好跟他一人握着一头僵持着。
“你要是死在这儿,让我平白无故背上一条人命,我才是一辈子洗不清了!”她苦苦哀求,“你先放下,放下行吗。”
见他半分动容也没有,柴桑梨崩溃了。
她又累又困,先是伺候了他半天,那也就算了,如今还要哄着他不要去死……是啊,他怎么还想着寻死?
她不由得有些阴谋论,怀疑自己穿越过来,是上天安排她来还他的债的。
柴桑梨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好,你去死吧!”她猛地弯腰捡起地上另外半截树枝,做了一个切腹自尽的姿势,“你死了,平白让我活着良心不安。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活了,咱俩一块死!行了吧!”
“来我喊三二一,咱俩一起下手,我人比你小,血也比你少,说不定比你先咽气。到时候我一定会扒开你的眼睛让你好好看着,让你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不得安宁。”
“来,来啊!三——二——”
她嘶吼着喊出倒计时,尖锐的断枝死死抵在腹间,只要再往前一寸,便是血溅当场。
容君樾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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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色亮起,柴桑梨就顶着一颗终于清爽的脑袋从容君樾的棚子里钻了出来。
她打着哈欠,刚洗过的粗糙发丝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印子。
赵婶端着粥碗从旁边经过,碗差点掉地上。
“哎哟!”赵婶瞪大了眼睛,“这是谁家的闺女?白成这样?”
柴桑梨还没反应过来,赵婶已经凑过来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昨儿梳洗过啦?”
“洗了洗了。”柴桑梨傻笑,“三个月没洗,搓下来二斤泥。”
“二斤?我看不止。”赵婶啧啧称奇,“在这沙地里晒了这么些日子,反倒还闷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