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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又在各自忙碌中悄然落幕。
今日田犁了半亩多,蓄粪池也挖好了雏形,柴家镇可谓蒸蒸日上。
饭点时分,柴桑梨视察了一圈工作成果,非常满意。她慢悠悠地溜达回去,远远便听见长宁和恒安正在哭闹,棚前还聚了一群人。
原来是那位白玉公子白日里干活,将手掌磨破了。
柴桑梨远远看了一下,特别是虎口处,一片血肉模糊,显然是裂了口子后也没停歇,硬生生继续磨出来的。
“你这孩子,也不早说,干什么硬撑着呀。”
赵婶正按着乡下土法子,抓来草木灰往创口上敷抹。
柴桑梨远远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虎口被糊上一层黑乎乎的灰,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绷住了。没办法,如今她是柴大丫,在柴大丫的世界里,这已经是好法子了。要是她现在冲上去喊什么发炎感染,不仅没人信,估计还得被当成中邪了。
暂且按下不表吧。
她不愿再看,转身拿了铲子,径直去拴畜生的地方铲起了屎。
容君樾余光注意到,刚才人群中出现的那张白脸,不一会又变成一颗黑脑袋消失了。
心头刚冒出来些许期许,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晚饭时分,气氛有些微妙。
容君樾坐在干草上,用手腕艰难地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他刻意将动作放得极慢,时不时还要微微蹙眉,一副身残志坚、隐忍坚强的模样。
柴桑梨坐在他对面,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粒,仿佛全然没看见这副惨状。
一旁的赵婶急坏了,跑到柴桑梨旁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大丫啊,你看这公子人多实在,说是帮咱村干活,那是真卖力呀!瞧瞧那手都磨成啥样了,连句疼都不喊,多好的后生。”
柴桑梨闻言差点喷饭,她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赵婶。见她神色认真,是真心在夸赞他,不禁睁大了眼睛。婶子,您这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婶子,咱村那头老牛干活累了都知道停下来歇歇、喘口气。”柴桑梨面露便色地看了看男人,“他一个大活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惨样,您还夸他?”
赵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柴桑梨又说:“婶子,您别看见脸就不思考了,他这人,其实脑子吧……”她冲着赵婶连连摇头,到底还是顾及他的体面。
赵婶:“……”
容君樾差点将粥泼在身上。
吃饱喝足,柴桑梨把碗放下,转身去找了村长,提起今日已经开始开荒的事,打算这两日便再去一趟县城采购粮种,向村长支取钱款。
“哎呀桑梨,那本来就是你的钱,说什么支不支的。”村长一边说着,一边从棚子里摸出一个裹了好几层的布包,“但是你要想好了,这钱换了种子,可就变不回来了。”
“村长爷爷,那钱原本也是捡来的,不是我的。”柴桑梨十分大气地一摆手,“咱村里要建设,这都是必须要花的。”
其实这钱给她了也花不出去,毕竟种子就在她空间里,去城里买只是人前的说法罢了。
村长见她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无奈一叹:“大丫,你要想想清楚,如今你们家就剩你一个了。一个女娃子,往后的日子不好过,那钱你留着,总是用得上的。”
捏出一截碎银,枯树皮似的手掌向前递去。
柴桑梨这才明白,村长心底依旧不信众人能在此地安家,还盘算着等落了雨再迁回村的事。
她张了张嘴,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喉头微微发紧。伸手接过东西,攥在手心里。
“村长,没事儿,就算真不成,我也不后悔。”少女抬起头,重新绽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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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村民们陆陆续续钻进了各自的棚子,鼾声此起彼伏。
容君樾独自待在棚里,跳动的篝火映亮他半张眉眼,另一半隐在沉沉阴影里,神情晦暗难辨。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了动静。
“嘬嘬嘬。”
容君樾抬眸,只见柴桑梨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心领神会,起身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棚子,走到水塘后面的一个背风处。这里离人群远,月光也被土坡挡住了大半,黑漆漆的。
地上放着两盆水,一卷干净的白布。
“坐好,别乱动。”
她伸手把他按坐在地上,自己也顺势在对面蹲了下来。
“手伸出来。”
柴桑梨小心地把他手上那层糊着草木灰的破布解开,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伤口。
看见她两只白手妥帖托着自己的,容君樾面上不免有些发热。
他垂下眼睫,心想白日里的视若无睹,或许只是避嫌罢了。念及此,心底竟生出几分欣慰。
他正心绪微漾,下一刻,柴桑梨骤然抬手,径直将他的手按进水里。
不复温柔。
她动作利落,反复濯洗他手上的草木灰,遇到已经贴在皮肉上的,更是刷锅一般毫不客气,几下便揉搓下来。
这疼痛尚可忍耐,心中却有个看戏的小人哂笑出声,嘲弄他方才那一点荡漾全是错觉。
不一会她已经完事,擦干了他的手,他这才知道另外一盆水量更少的盆中装的是什么。
不同于清水的微凉,一股辛辣的刺痛瞬间顺着掌心肌理窜遍四肢百骸,让人几欲蹙眉吸气。
夜风寂寂,只听她幽幽开口:“我看长宁恒安说你多厉害多厉害,多半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