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湿的衣物黏在身上的感觉相当不适,少年仗着周围没人,利落地脱下外衣,三两步就跳进了小河里。
咕噜噜几下,脑袋从水里冒出来,微风吹在浸-湿的皮肤上带来几分凉意,方明安这才痛快地长出一口气。
一声轻笑突兀传来。
方明安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闻声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岸边突然多出了一团淡红色的虚影。
这虚影古怪的很,无凭无依地漂浮在半空中,明明看起来没头没尾,但方明安就是感觉这东西在盯着他。
“你什么啊!”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大叫。
“喊什么。”虚影中传出一道好听的女声,一如它的外形,飘飘忽忽中又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
方明安没想到这虚影竟然还有性别,顿时叫得更大声了。
“啊啊啊啊——嗝!”
虚影晃了下,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他的面前,方明安又被这几乎脸贴脸的距离吓到,嘴都没来得及合拢就冷不丁打了个嗝。
“闭嘴!”
“我,我——”他闭着眼睛,梗着脖子,结结巴巴,双手有些无措地捂住湿透了的下半身,“我没穿衣服……”
五分钟后。
喻君看着少年又慌张又扭捏地背过身,一点一点蹭上岸。在他不算健壮的小麦色皮肤上,颗颗水珠随着动作滑落,在阳光下泛出零星的晶亮光彩。
“你不回避一下吗!”方明安被她盯得有些受不了,恼羞成怒地大叫,但仍旧不敢转身过来。
喻君不理解他在介意什么,不过少年人的身材着实没什么好看的。
感受到那存在感分明的视线移开,方明安松了口气的同时动作飞快地套上之前丢在岸边的外衣裤,下一秒就如同脱缰的马一样跳起飞快朝着远处跑去。
他几乎是拼了命地跑着,好几次都差点因为过于急迫险些摔倒,就这样一口气跑出了好远,前方已经能看到活动的人影时,他才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回头一看,刚刚的树林已经远的有些模糊,视线范围内再不见那红色虚影。
方明安略松一口气。
“光天化日也能撞鬼,真是见鬼——呸!真是倒霉!”
他低声抱怨,暗自琢磨着以后不能去那里躲闲睡觉,还有什么其他好去处时,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不跑了?”
方明安心中一凉,哪还敢说什么,只能连连摇头。
喻君见他这个样子,笑了笑,没再计较对方的出言不逊。
“那就找个地方吧,”她说,“我们谈谈。”
他们再度返回了刚刚那片树林附近,见少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喻君率先开口:
“我并非鬼怪,不吸血、不吃人,对你的小命也没兴趣。接下来,我问你答,明白吗?”
方明安点头如捣蒜。
“这里是什么地方?”
“南城。”方明安老实回答,“南越国的南城。”
没听过的地方。喻君想了想却也不觉意外,她早在百年前就去了上界,上一次来凡人国家则是更久之前。百年间政权变动出了个她不知道的国家倒是并不意外。
“这附近近期可有什么异象?”
方明安挠头想了想,试探性地回答道:“昨天夜里有地震,这个算吗?”
地震?
喻君又问:“震源在什么方位?”
“啊?”方明安傻眼。
好吧,指望一个凡人少年清楚这种事情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喻君不再深究,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我是一名修士,此番有缘,你可愿随我修行?”
这话一说出口,少年的表情立刻带上了几分古怪,好半天才接话:“你是,修士?”
“是。”
“你想带我修行?”
“……是。”
“我知道这个。”他黝黑的眼睛来回转了几圈,“你下一步是不是就会说,我骨相清奇,灵台放光,自带仙缘道骨,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可惜仙缘蒙尘,无人引渡,白白埋没天赋。而我只要诚信向道,献上香火供奉,你就能引我入仙门,此后羽化飞升,位列仙班,长生不老,不受轮回之苦?”
“……”
“哈哈,你不如学学最近城里那帮人,说西边开了家作坊,正经营生,吃住全包,一分钱不收还有月钱拿,急需我这样的青壮劳力。”少年嘿嘿一笑,“那我或许还会信。”
“姐姐,这年头,骗术也要与时共进嗷——!”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小腿,下一秒视野翻转整个人被倒着拎了起来。
方明安只觉得脑袋充血一阵恶心,眼见着地面却是离他越来越远,眨眼间竟然已经越过了树冠。
这可是十几米的高度,这要是摔下去头着地——
“我收回前言,”喻君笑着开口,“我现在对你的小命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