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皱起眉,腾身跃起,踏空而至,几秒就到了方明安的面前。
“你在干什么?”
方明安立刻收敛了动作,礼貌行礼,“柏青师兄。”
柏青看着他,好半天才沉声道,“你,去那边,先从挥剑练起。”
方明安离队站到一旁去,在柏青的注视下抬手做了个挥剑的动作。
“眼定,身正,剑沉。”柏青在一旁言简意赅地提醒。
方明安听得懵懵懂懂,下意识更用力挥出。
柏青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见状直接抬手,一道劲气就打在了方明安的小腿上。
他立刻重心不稳,身体一晃就要歪倒在地,柏青又是一抬手,一股无形的气将他托住,最终避免了和大地亲密接触。
“下盘不稳。”柏青道,“你还是先从淬体开始吧。”
他说完,不知从哪里掏出薄薄一册子递给方明安。
“按照上面的方法练习,待何时可以动作标准地挥出一千剑,你再来找我。”
方明安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那本册子,翻开看了下,其中多为绘制的各种小人画,文字仅作图片的注释。
非常适合他这个文盲。
喻君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册子,毫不客气地发出嘲笑。
方明安抽了抽嘴角就当没听到,将册子收入怀中再次向着柏青行礼道谢。
那边自从柏青从高台上下来时就有弟子忍不住进行视线追随。修行之人耳聪目明,自然把这边两人的动作和对话听了个清楚。
待方明安被打发走,这边集体练习结束转为三三两两对练时,便有好事者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除了柏池师兄、徐衣师姐,现在就连向来冷淡的柏青师兄都主动和他说话——”
“之前在学宫有听到,名字似乎叫方明安。”这时便有人想起来当时方明安和管易的对话。
“他似乎没来几天吧,咱们宗门五年才统一收徒,距离下一次还有几年呢。”
又有人想起一事:“说起来,前段时间林长老好像带一帮内门的师兄师姐出去了,会不会和这事有关?”
“啊,我知道这事,似乎是去了南城的方向。”这就是有消息渠道的了。
果然无论在哪里,八卦都是很吸引人的。
几人凑在一起一通讨论,这消息便也一传十、十传百,方明安的大名伴随一些添油加醋、半真半假的传言,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传遍了整个外门。
方明安当然不知情,他也没精力关注这些,他现在的日程可是被排得满满的。
早上一睁眼就先进行体能锻炼,下午开始化身“肝帝”去万事堂做任务,到了夜里便开始认字练字。
喻君完成了傀儡的基础拼接,目前还差一些材料才能进入下一步。项目被迫暂停,她转而开始自发地监督方明安的练习。于是有了优质“私教”的方明安干脆翘掉了所有的集体活动,痛并快乐地过了一天又一天。
山中无年岁,灵气充盈滋养着花草树木无论何时都生机勃勃,但温度渐低,初雪已经落了又消。
方明安盘坐于床上,腰背挺直,闭目凝神,放松五感。
三个多月时间,正是发育年纪的少年身形拔节而上,筋骨长开,肩背也愈发宽厚,看上去已然褪去了稚气,显出几分稳重和硬朗来。
喻君站在他面前。虽然仍旧是泛着红光的虚影,但五官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方明安一睁开眼,却是不自觉有些失神。
平心而论,喻君的相貌并非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她面部轮廓干净利落,五官大气,在没有表情时会显得相当严肃淡漠,但笑起来时又有种吸引人的洒脱和从容。
见他睁眼,喻君微微摇头,这让方明安又是不自觉心头一紧。
喻君伸出手,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他的额头、颈侧、胸口,随后收回手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方明安感受得真切,身体下意识绷紧,却是有些不够专心。这样心态的后果就是,这一次尝试还不如上一次准确,而在第一个错误出现时他心中就暗呼糟糕,聚起来的气忽地一散,之后只能勉强运行一圈,甚至撑不到丹田就已经全部消散。
喻君皱起眉。
方明安自知问题所在,微微低头更加不敢回应她的视线。
这三个多月中,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尝试引气入体,但始终没有成功过。
喻君也少见地觉得无力。
引气入体这件事主观感受大过一切,全靠悟性。而悟性本身又是一个相当抽象的概念,旁人完全无法做出什么有效指导。作为一个第一次尝试就完成了引气入体的天才,她是没有吃过这方面的苦的。
倒也是没想到当年没吃过的苦,现在却在方明安身上吃到了。
心中暗叹一口气,她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就好像这真的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似的:“急不在于这一时,你去找点其他事做调整一下心态吧。”
这句活方明安也不是第一次听了,自然也能听出其中安慰的成分更大一些。
他其实早有自知之明,自觉自己必然不会是什么天纵奇才,但屡次受挫也难免心中压抑。
方明安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了会儿呆,跳下床拿起剑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