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喝酒。
不说话。
也不笑。
姜歆娆大胆地去打量她。对方的面具和自己是一个款式,估计也是程璐颐送的。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来的唇则挺俏饱满,唇珠圆润。
她的视线与对方相遇,只是一瞬,女人便转开目光。
暗蓝色柔光铺洒下来像薄纱又像迷雾。周围很暗,人和人贴得极近,喁喁细语都是呢喃魔咒。姜歆娆哂笑一声,往女人的方向举杯,远远向她敬酒。她喝完手上的香槟,融入到人群里。
姜歆娆喜欢在聚会上人类观察:每个人来聚会,都有自己的目的。有的人来醉生梦死、有的人来找爱情、有的人来探商机。
“蓝裙子小姐”来干什么呢?
时至深夜,微醺的人群已经沸腾。香槟混着威士忌和龙舌兰酒下肚,热辣酒液伴着没有营养的交谈,姜歆娆脑袋里也是一片蒙昧。她撑着墙,慢慢走去走廊深处的洗手间。
里头有人,但她并没等很久。熟悉的宝蓝长裙闪出洗手间——姜歆娆朝她绽开笑容。
对方一愣,礼貌回以微笑。这回离得近,姜歆娆看清楚了。女人的唇带着浅玫瑰红色,冷而温柔的,和她这个人一样,像夏天饱满而清澈的月亮。
姜歆娆走进去洗手,目光扫过,大理石台面上落着一只孤零零的口红。她撑着门回身,“Excuse me—is this yours?”
蓝裙子小姐回头,看了眼台面,“Yeah, thank you.”
她往前走想自己去拿,姜歆娆比她快一步,够着那管口红递到她手里。两人这样的姿势,门口又挤,她的眼神不可控制地顺着女人脖颈弧度顺到礼服边缘——姜歆娆抿着唇,克制地移回目光。
好香。一点点干燥木头的烟味,包着花香,透过酒味和烟味直直涌进姜歆娆鼻腔。
好漂亮的人。哪怕看不到眉眼。
女人轻声提醒,“Sorry……”
姜歆娆低头,她还保持着把口红放在对方手心里的姿势。她抽回手,笑得无辜,“My bad.”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The shade looks good on you.”
女人怔了怔,不尴不尬地勾出半个笑,只说谢谢,把口红收进手包。姜歆娆侧身给她让出路,语气轻巧,给人递话头,“Not having fun?”
“I don’t like it. ”女人坦诚道。
姜歆娆笑了声, “It’s a party.”
女人给她逗笑了。黑色眼睛在面具后弯起来、又迅速收住,替她带上门。
姜歆娆轻笑,摘下面具,揉揉鼻梁。她看不到女人面具下的面容,却不妨碍她想象。亚洲人秀美的弧度,偏白肌肤,眉宇间有点锋锐,眼神温柔礼貌却不随和,笑着看过来,仿佛是鲜花和刀同时拂过面颊。
……总感觉有点眼熟。
姜歆娆推门出去。蓝裙子小姐还倚在走廊边上,双手抱胸,远远地望着客厅方向。
姜歆娆也看过去。乐队休息后回来,客厅中央空出一方天地,人在周围簇成一圈。
舞蹈快要开始了。
悠扬的邦戈鼓鼓点下、尼龙弦吉他的悠扬节奏溢满这方小小的空间。是波莱罗最经典的情歌舞曲《Bésame Mucho》——亲密、暧昧、如情人间的喁喁细语,慢慢磨过彼此的躯体。
姜歆娆来到蓝裙子小姐身边,两人肩并着肩;姜歆娆低头,女人便也抬头看着她,姜歆娆心里拉拉扯扯,仿佛有火在烧。
“Aren’t you going?” 女人问她。
姜歆娆伸出手,掌心向上,简短而有力地抛出邀请,“Come.”
女人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姜歆娆听见自己的心跳。嘭、嘭、嘭,无聊的聚会、枯竭的灵感、狂欢的人群。现在除了面前这个漂亮的人,所有事情都与姜歆娆无关。压缩的、密不透风的空气好像油,女人抬起手,一滴火星子溅到空气里,便轰轰烈烈地烧了天翻地覆。
姜歆娆看着女人将柔软而冰凉的指尖放进她掌心。姜歆娆轻笑一声,踩着鼓点将这位迷人的小姐带进人群。
女人抿唇,“I’ll try.”
“Good.”姜歆娆握紧她的手,带到自己腰侧,“Then stay.”
而姜歆娆的世界里,乐声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