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姬子旭的卧室里摊着两个行李箱,一个二十四寸,一个二十寸,前者装衣服和正装,后者塞设备转接头和文件。
她把叠好的衬衫一件件码进行李箱,手法利落,每件之间夹一张薄纸防止褶皱,边角压得整整齐齐。
这些都是练出来的。
以前出差次数多了,打包这件事从“拿什么好呢”进化到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件放哪层”的程度。
她把最后一件备用的薄外套塞进箱子的夹层里,拉上拉链,直起腰,刚准备把那瓶随身用的水杯塞进行李箱侧袋,就听见隔壁房间爆发出一声尖叫。
不只是尖叫,尖锐的声音中还夹带着委屈屈的哭声。
而且是拖着长音的、毫不压抑的、声带完全放开了在嚎的哭,整个楼道都在共鸣。
“姐姐——不让你走——!”
姬子旭的动作凝固了两秒。
她直起身,侧耳听了一下,确认那个“姐姐”叫的是自己。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水杯,快步走出卧室。
姬南鸢的房间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暖黄色的床头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姬子旭推开门,看到了一幅让她哭笑不得的画面。
南鸢盘腿坐在床上,粉色的睡裙皱成一团,两个小揪揪已经散了一个,另一个歪歪扭扭地挂在后脑勺上,像一棵被风吹折了的蒲公英。
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刚洗过的小番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哭声在她的肺活量支撑下持续输出。
“哇——呜呜——姐姐——你不要走——”
楚子妤坐在床边,把南鸢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正拿着一包纸巾试图在哭声的间歇里给她擦眼泪。
楚子妤的表情是那种被一只力气过大的小猫当成了攀爬架的人会有的表情,一半心疼一半无奈,嘴角绷着又不敢笑出来。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楚子妤低声哄着,声音被她压得很软。
“姐姐不是不要你,姐姐是去工作,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不要过几天——我要明天——我要后天——我要姐姐每天都——哇——”
南鸢的哭声在“每天”两个字上又拔了一个高八度,头顶那个幸存的小揪揪随着抽泣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她整个人缩在楚子妤怀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还找不到屋檐的猫,两只胳膊死死地搂着楚子妤的腰,眼泪糊了她一身。
楚子妤抬头看了站在门口的姬子旭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闯的祸你来收拾”,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她其实觉得这场面挺逗的。
姬子旭走进来,在床边蹲下,平视着南鸢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
“南鸢,听姐姐说。”
南鸢抽抽搭搭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哇”地一声把脸埋进了楚子妤的睡衣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要听——你说完就要走了——”
“我明天才走,现在还没走呢。”
“明天就到了——我一睁眼你就不在了——”
姬子旭被这句话堵得沉默了半秒。
她看着南鸢埋进楚子妤怀里那个蜷成一团的背影,后颈那块皮肤忽然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
她抬手摸了摸南鸢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散了一半的头发,掌心覆在她小小的脑袋上,温度透过发丝传出来。
“姐姐去五天。”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低一些。
“五天就回来了,你数五个手指头。”
南鸢没抬头。
但她的哭声小了一点,从“嚎”降级到了“抽”,肩膀一耸一耸的。
“一个手指头是一天。”姬子旭继续说,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你每天数一个,数完了姐姐就在门口了。”
停了两秒。
南鸢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之前清楚了一些。
“……那你走之前要亲我。”
“好。”
“亲五下。”
“好。”
“每一下都要响。”
“好。”
南鸢终于从楚子妤怀里把脸抬起来了。
那张小脸惨不忍睹。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半张脸,睫毛粘成几缕,鼻尖红得发亮,嘴唇因为哭得太久有点肿。
她拿袖子胡乱蹭了一下自己的脸,结果把眼泪蹭得更匀了。
楚子妤叹了口气,抽了一张纸巾,在她脸上轻轻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