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去到的时候,周父周母已经到了。
周父有点严肃,但看见林美娟后,还是主动起身迎了过来,笑着寒暄。周母也比从前柔和了许多,主动叫了一声“亲家”。
阮金原本还想着,这第一次见面多少要摆摆龙门阵,两边看似寒暄几句,实则高手过招,夹枪带棒。
但当见面地点被安排在高端麻将馆后,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最开始的气氛多少还有几分客套,可麻将桌一摆上来,一切立刻变得简单起来。
首先就是她妈妈林美娟,忽然来了精神。
阮金知道,在她妈妈这里,只要是麻将,什么豪门宴会、两家见面,全都得靠边站。
其次是周序深的爸妈,他们和林美娟坐一桌子玩,那简直是大神虐菜鸟。
第一局,周父周母还颇有几分矜持。
第二局,开始认真。
第三局,已经不再讲话。
阮金坐在旁边看着自己母亲,越来越兴奋的神情,朝周序深投去感激的一瞥。
他将主场交给了她妈妈。
在麻将桌上,林美娟永远得心应手。而且最重要的是,无论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她妈妈内心带着怎样的委屈和不甘而来,几十场赢下来,她心里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果然,最后一局,林美娟赢得心花怒放,笑着将牌一推,“亲家母,承让。”
周母输得已经完全没脾气了,失笑,“亲家麻将打得真好。”
“哪里哪里。”林美娟嘴上谦虚,脸上的笑却压都压不住,“主要是今天手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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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周母找到了林美娟。
两个人站在临江露台。
冬日的江风很冷,远处的周序深牵着阮金沿着江边散步,画面却明亮而温暖。
周母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亲家,有件事,我还是想亲口跟你说。”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下来,“五年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周母垂眸看着杯中的茶,“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序深。我不希望他因为一时的感情耽误自己的人生。”
她轻轻叹了口气,“是我越界了,给你的生活带来了不便。”
林美娟摇了摇头。
“你不是为自己做错事道歉,你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生了个痴情种,你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得不妥协。”
周母脸色紧了一分。
“不过我理解你,”林美娟笑得爽朗,“当父母的,都希望自己孩子利益最大化。如果小金找个家里条件太差了,我也有微词。”
周母脸色刚缓和一点,就听林美娟接着说,“不过我就算再不满意,也不会这么算计别人。你能做到这一步,就说明你心里没有拿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死活当回事。”
“但我原谅你了。”林美娟语气真诚,“你养了一个好儿子,我对这个女婿很满意,单是这一点,我就可以原谅你过去对我和小金的伤害。”
周母眼底浮起一丝复杂。
林美娟却意味深长地说,“我女儿这个人,心性、能力,都是一顶一的。漂亮只是她的背景板。你如果到现在还看轻她,以为她只是一时迷惑你儿子,我反倒要替你捏把汗。”
周母怔了怔,才笑着说,“亲家母,你放心,我怎么想不重要了。”
她看着远处站着的儿子,肩膀宽阔,眉眼沉稳,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需要母亲照料的小男孩了。
周母想起几年前,她骂他翅膀硬了,不把妈妈的话当回事了。
那时候,儿子是什么反应呢?他几乎眼里含着泪,一字一顿的说,“妈,我很高兴你告诉,我翅膀硬了。”
当时,她觉得这不过是一句赌气的话。
而此后,他用行动证明,他的翅膀已经硬了。可以离开家独自生活。可以脱离家族控制,自己做决定。
周母沉默良久。
最后,她笑了。
“亲家。”她说,“您放心,我不会再插手他们的生活。”
她活到这个年龄,又是这样的身份,怎么会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