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师弟!”观云向来和蔼的面容此时也变得震怒,“我本以为你已经打消了这念头,没想到你还是瞒着一众师兄弟做了!”
修灵速来冷静的面容有了一丝裂缝,双眼也印着迷茫。
观云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见弟子皆是长老亲传,这才心下稍安。反正他们迟早都要面对这一切真相。
他抬手朝石室范围布了道隔音法阵继续道:“当初师尊以身锁剑,我念你亲身所历,凡事都由着你。如今魔剑封印被解,你我有何面目面对死去的师尊!”
修灵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巨响,喉结滚动,只能艰涩地开口:“师兄......”
观云伸手制止他的话,目光一一略过在场的师弟妹们,更觉自己羞愧难当。
“师尊她虽是法修,却能牺牲自己以保人间太平。而你呢?”观云一字一句痛心疾首,“你改修剑道,却是为祸生灵!池灵瑶为何弃你而去,你又是为何变成冷面心肠模样,这些年我们都没有问过你。但是修灵,你所做的一切,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修灵眸光闪烁,心中更是乱如团麻,视线游移之时,注意到了石棺上的斑斑血迹。
观云道:“如今另外五派都还在山中,就等着我们作出解封魔剑的解释,其他仙门以及妖族不需多日也会前来。我不容许灵初山被抹黑成与魔族有染,今日我就以掌门的身份解决你,以肃门风!”
说罢,他神色一凛,全身灵力暴涨,铺天盖地的褐色灵力化作一道小龙卷风暴,朝修灵席卷而去。
修灵没有动手,但一道同等强势甚至超过观云的力量在他身上骤然爆法,七枚白色棋子横亘在他身前,摆成北斗七星阵式,将观云的攻势悉数返了回去。
观云神色一惊,侧身躲过,毫无保留的风势狠狠撞碎传音法阵,也将本就饱经摧残的石室撞得摇摇欲坠。残余气息令山门中的弟子和别派长老纷纷猜疑。
“好!师兄弟中就你天赋最高,只要是你想学的,就没有不会的。那日下棋我就在猜测,你果真以白骨炼棋阵,好、好、好!”观云看到他那棋子,大笑一声,一连串的好字脱口而出,显然快要气疯了。
修灵将身前棋子收回,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被灵徽子一巴扇到石棺旁。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虽非有意,但却间接害了池渊。师弟啊师弟,你怎么冷心至此!”
“修灵师兄,当初灵瑶师嫂出走究竟是因为什么?”
......
眼前一张张师兄弟妹们的嘴都在张合,听不尽的话语混在一起嗡嗡的令人心烦,他侧过头,是空荡荡的石棺。那里曾经里外都布满了他们几人一同设下的法阵符篆,如今都化作湮灭,只余干涸血迹。
*
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住在偏远的边陲荒村,贫瘠与突如的魔族如同阴霾,常年笼罩着这片土地。
祖父与他相依为命,靠着种地艰难地维持生计,虽然日子清苦,但有祖父在身边,那便是他最安心的时光。
村子里的小孩都嘲笑他、排挤他。
说来可笑,只是因为他无父无母。
他也曾问过祖父关于父母的事,祖父总是用粗糙的手掌抚过他那皴裂的脸,有些刺痛,但是很温暖。
修仙岁月太漫长,漫长到他已经忘记了祖父的长相,只依稀记得他的双眼总爱看向远方土地。
祖父对他说:“你父母是在魔物暴乱时牺牲的,他们是拯救了大家的英雄。他们是迫于无奈,你不要怪他们抛下了你,阿爷会一直陪着你的。”
父母是英雄,怎么他会被小孩排挤呢?但是不理解的事也不必一直试图理解。
在他十三岁那年,祖父也因为年岁过高而离世,他也背井离乡,在世间漂泊。
或许是命运的垂怜,在一次流浪途中,他遇到了一位衣着讲究的年轻女子。
真奇怪,明明她就是正常人的长相,为什么身上会有他不敢接触的气质呢?那人的衣袍长及脚背,但是为何泥泞和飞溅的雨水丝毫打不透衣袍呢?
那人说,她是云游的灵初山掌门,见他根骨清奇,是个修仙的好苗子,愿意收他为关门弟子,赐道号修灵。
听说包吃住,最关键的是可以修得长生。真是上天显灵了,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与所有弟子一般,初入灵初山的时候,他也曾被这里的一切深深震撼。
无相峰上亭台楼阁,云雾缭绕,还有师兄们施展法术时的绚丽光芒布满天空。观云师兄他们待他情同手足,经常拉着他一起修炼,而他也凭借着天资,很快就修到了金丹期。
良师益友,兄友弟恭,仙境莫过于此。
后来,神剑墨白突然异动,遁入魔道,魔族如有神助,整个修仙界都陷入了恐慌。
众仙门前来求师祖出山镇服魔剑,可师祖早已无心尘世,直言顺应天道。师尊作为掌门,为了守护世间,只好同他们毅然前往镇压。作为最出色的弟子,他自然也跟随在师父身边,参与了那场惨烈的战斗。
魔剑的力量超乎想象,师尊虽拼尽全力,却还是遭到了它的反噬。在最后时刻,师尊以身锁剑,用生命换取了常世暂时的安宁。
师尊为什么是法修呢?他第一次觉得人生无常。
人们都说剑修是同等修为下战力最强,如果师父是剑修的话,或许她就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