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陆诩——”
“我们早就分手了。”
“好吧。”顿了顿,允初说:“老实说,我很意外。”
“意外我会离开陆氏?”
“当初我们还在——还在那里的时候。我和小汐都很佩服你,以至于我们都觉得,只要你认定的事,你都能做到。”
“从前不怕死,现在知道怕了。”姜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允初也笑了,“感觉这不像你会做的事。”
车在路的尽头打了一个弯,映入眼帘的是左右两排自建的居民小楼,两三层高。粉刷的墙壁多为蓝色或米白色,木头窗户。道旁几盏桔色景观灯,映照着那被岁月洗礼过的蓝白粉墙与窗格上的裂纹。
沿着路笔直地望出去,又是一片深杳的海。
“就是这里了。”允初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看见前面酒屋的招牌了吗?等下我们去喝点米酒。”
“改天吧,最近喝不了。”姜妍说。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两周前动过手术。”
“严重吗?什么病?”
“不严重,医生说要注意休息。”
“你的脸色可不大好。”又仔细看了看,“有些发青。”
允初摸索着开灯,里面满堂的橡木白木头家具,视野都明快了一个色号。姜妍扫了一眼,墙面上还挂着许多裱起来的照片,也有画,不由笑了,简直像童话里的小木屋。
“这里可真漂亮。”
“夏天才漂亮呢,窗户周围和门外载满花草。还有露台上,就是冬天有些冷。从前靠烧暖炉,现在改成电器了。”
允初给姜妍沏了一壶红茶,又端上一盘江米点心。然后去房间里铺床叠被。
“允初姐,你别忙了,我自己收拾就好。”姜妍放下茶杯,也跟了进去。
“你坐,做了手术不要动来动去的。”允初按了姜妍在凳子上,很快地套好被罩,挨着姜妍坐下,“叫我念初就好,我本家姓穆。”
“你从前一直在这里生活吗?”
“对,和我外婆一起。”
“那我有点想不通了,你是怎么沦落到允家去的?”
“是我外婆走了之后。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我没有父母,结果有一天一个男人来了,说是我父亲,那之后没多久外婆就病逝了,我跟着他进了城,进城没多久,他又被查出癌症,也死了。我后母把我送去了允家,她是允珂的干女儿,把我送进来,无非是允家需要这么个人,也解决了她自己的烦恼。至于小汐,她对于自己的过去一概不知,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说到过去,当然又是一桩伤心事了。允初拉着姜妍的手,两人说了一番知心话,姜妍对于自己的过去并不忌讳,只是没有谈及自己的病。
*
一晃半年过去,已经是繁花如锦的夏天了。
屋舍四周团团环绕着绿植,做街坊生意的多在门前种着招财树,也有种鸭脚木或实心竹的。窗台前也摆满了花,有艳红的牡丹,也有粉嫩的蔷薇,还有一种粉绿相间的小花,不知道叫什么。琳琅的花草映照一片滢澈的大海,潮起潮落,心旷神怡。
姜妍原本对植物没什么兴趣,倒也入乡随俗,早上去花鸟鱼市场逛了一圈,就买了一盆回来,放在木几边,茎杆挺拔,绿色的角质层很坚硬,叶片绿蜡蜡地闪着光。
“这是天堂鸟,你看那叶片尖尖的,可不是像鸟嘴一样。”允初说,“花语也好,象征着幸福和自由,也包含对爱人的永恒思念,以及将情感带向天堂的浪漫寓意。”
姜妍并没有留意到允初笑意的表情,只是坐在凳子上,取过泡着夏桑菊的玻璃壶,倒了一杯,缓缓地喝着。
允初也坐了下来,取过一只茶杯,在手里掂了掂,忽然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阿江啊。”允初笑了笑,“我早上看你们一起出去的。”
姜妍也笑了,“你想哪里去了,我不过是闲不住,才偶尔去酒屋帮忙做做账。”
“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老板娘。”
“你还是,忘不了陆诩吗?”
“感情的事,说不清。”一杯茶喝完了,姜妍又倒上一杯,顺带给允初也添上。
“你能想开,我当然为你高兴。”允初说,“说实话,小妍,我觉得你并不开心。虽然我知道你很努力地融入这里,融入我们,但是怎么说?我觉得你还是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是还有什么没解开的心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