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剑光破空而至,将男人的小腿削了下来,他痛号一声,全程不过眨眼间,林栀夏收回竹剑抖了抖血水,慢慢地落到地面。
她无心理会再次痛晕过去的男人,转而端详着那个未发一言的另外一个女人。
发丝将脸遮住,只剩下半张露在外面,眼睛也掩盖在黑发之下,细瘦的胳膊缩在宽大的袍子里,像是一只鬼,她垂着头,颓意蔓延周身。
见林栀夏注意到了同伴,那个谄媚的女人忙出声吸引注意,“大人,小的真是有眼无珠,只要您能留我们一条性命,之后我们三只地鼠任你差遣!”
竹剑挑起颓废女人的下巴,林栀夏却瞧见了一双沁着狠意的眼珠子。
“看什么?要我挖了你的眼睛吗?”林栀夏轻飘飘地问道。
谄媚女人顿时急了,“大人,大人,不要和阿元一般见识,她伤了脑子,话都说不全,根本什么都不懂啊。”
林栀夏靠在剑上,闻言挑了挑眉,“和我讲讲南街。”
木矛是南街的统治者,这个事她本来就知道,但没想到她手里的锈虫帮,已经存续数百年。
地下的奴隶很少有长命的,但是一代又一代,他们头顶的老大,都只有木矛一个人。
练气期寿命只有一百年,筑基期也不过短短两百多年,而锈虫帮几乎占据了木矛的一生。
谄媚女人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悄声说,“小的也算是活了几十年的老地鼠了,听到的消息杂七杂八也不少,而大人你问的这个,我还真听人讲过。”
林栀夏睨她一眼,示意有话快说,少废话。
谄媚女人清了清嗓子,小声说,“听说山外面有一个流派名为合欢,小的只觉得名字好听,他们说,柔姐姐那动人心魄的亲和之意,就是因为修了合欢。”
林栀夏皱眉,想到自己初见木矛,心底压抑不住的爱意便一阵胆寒,岂止是亲和,她都想……
但是灵音灵江表现得十分正常,看来自己的异状多半是因为木矛朝她施了术。
合欢?她眨了眨眼睛,想起自己给师姐做的冰灵伞,自带醒神清心之效,专克这种惑术。
听她讲述各种南街的事时,林栀夏的手也没闲着,她拿出方解石,掌心的雷灵慢慢注入,这是个精细活,一不小心就会炸开,但是她的手很稳,做得非常快。
听女人讲得口干舌燥,林栀夏手里的炸弹也做得差不多了,她凑过去,盯着那个鬼一样的女人,轻声问,“你想要她喝水吗?”
谄媚女人绷紧了呼吸,嗓子传来的尖锐痛意让她迫切的需要水。
鬼一样的女人闻言缓缓抬起头,不吭声。
林栀夏捏着一颗清水丸,汩汩清甜的泉水注入竹筒里,谄媚女人眼睛发红,十分迫切。
林栀夏将竹筒往前凑了凑,“你要她喝吗?”
女人的脸因为仰头而露出些许,却看着更瘦弱,她张了张嘴,“喝,喝。”那双本来充满憎意眼睛也清澈起来,乌黑发亮地盯着竹筒里的水。
“跪下。”林栀夏盯着她,面无表情。
谄媚女人睁大双眼,咬紧牙关,略有些恐惧。
她宽大的袍子因为弯腰下跪鼓了出来,林栀夏垂着眼,无动于衷。
就在她快要跪下的瞬间,双手成爪,迅捷地超林栀夏的脚踝抓去,泛黑的指甲油亮,许是沁了毒。
林栀夏脚尖轻点,将她踩进了地里。
女人狰狞着露出尖利的牙齿,脖子竟然扭成了奇怪的弧度,冲林栀夏撕咬过来。
谄媚女人大喊,“不要,停下!”
林栀夏却没管,护体的罡气都被刺破,她将人狠狠踹在了墙上。
然后,当着她的面,将清水倒在了地上。
谄媚女人急促呼吸着,劫后余生地跪下,沙哑着求林栀夏放她们一命。
林栀夏没有回答,她又倒了一竹筒的清水,走过去,“你要她喝吗?”
鬼一样的女人此刻黑发凌乱,她那双桀骜的眼睛慢慢乖顺下来,她主动跪在了地上,俯下身体。
林栀夏这才将清水倒给了谄媚的女人。
三个同伙,男人是个脑子长满肌肉的蠢货沙包,而谄媚女人是个思维灵活的军师,也最聪明,而里面修为最高,手段最硬,脾气也最为桀骜的,就是这个看似话都说不好的鬼女。
但是两个女人的关系如同缠绕的藤蔓,密不可分,所以,只要鬼女明白,她无法在林栀夏的手里保护朋友,便该收起利爪,乖乖驯服。
林栀夏喂完了水,掏出自己做的炸弹将山洞炸开了花,随即小扫帚乖乖地蹦出来,将矿石从中分离,倒进竹筐里,装满四个后,她便停手不做了。
男人在经历醒来,破口大骂,被打晕过去,再次醒来几次后,也变得乖顺起来。
就这样,林栀夏回去的时候背着两个大筐,还拖着两个,任人欺凌的样子让灵音都看不过去,但是林栀夏只是摇摇头,懦弱的做派气得灵江狠狠奚落她一通。
她朝管事报上了另外三人的名字,方元,苦芽和土鸣。
管事是那个放她过去的女人,她盯着她身后的四个大筐,眉心微蹙,“你一个人能挖四筐?”
林栀夏呆愣地摇摇头,“没有,是他们挖好让我带过来的。”
管事瞧她一副累傻了的模样,也没多说,点到为止,放她离开了。
而林栀夏则是分神在盯着老管事那边,独眼女人揽着她的肩膀,热情四溢地要一起去看热闹。
路上的人们一个个面带喜色,相携着往一个方向奔走,“少爷这次会带人离开吗?”
“说不准,听说三少爷不爱美人华服,也不爱珍宝奇矿,咱们这地方还有什么能让三少爷瞧得上眼的?”
林栀夏支棱起耳朵,旁边的独眼女人也附耳过来,“我可是知道,这次三少爷一定会带人离开。”
林栀夏侧目看了女人一眼,面上一贯冷然。
“诶你听说了吗?七小姐好像也来了。”
这两个人里一定有这次的试炼者,林栀夏在心里肯定,但是自己的任务是离开赤焰山,而这两人落地就是少爷小姐,立场天然对立,任务定然也不相同。
她没吱声,独眼女人很不甘心,想来被这位三少爷带走,不是什么好事。
“小夏,过来。”
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本来沉浸在傀儡里的林栀夏心头一跳,注意力瞬间收回,果不其然,见到木矛站在面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柔姐姐。”她浑身发僵,后背渗出冷汗,皮肤上冒出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贴在胸口的冰晶泛着丝丝凉意,林栀夏攥紧手心,慢慢走了过去。
瞧见她颇有些狼狈的模样,木矛也没有什么反应,素白的衣衫衬得那张观音面宛若谪仙,随着她们之间的距离缩短,那股浅淡的清香袭来,丝丝缕缕地萦绕在林栀夏的鼻尖,恍若身处飘雪的梅林,一时间神思迷醉。
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她崩溃地想。
小青莲在识海里疯狂扇她的巴掌,才能让她勉强保持清醒,林栀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更加头晕目眩,恍惚间听见自己放弃挣扎地问了一句,“柔姐姐带我去山心做什么?”
木矛蝶翼般的睫羽微微弯起,收回了自己的山灵术-惑音,“去见一个人。”
林栀夏忽然耳清目明,劫后余生地看了木矛一眼,旋即压抑下自己的眼神,去见两位少爷小姐?她谨慎地没有多问。
两人走动间,木矛神色随意地伸出手,将东西递到林栀夏的身前,待她看清,双目震颤。
她的蜘蛛!
木矛手腕轻抬,示意林栀夏收回自己的东西,她只能抖着手将蜘蛛捏在掌心,一直狂跳的心脏让她不由呼吸急促,拼命想说些什么来解救自己的性命。
林栀夏张嘴,刚要出声,便见木矛侧过头,指尖放在唇畔,示意噤声。
讨饶的话挂在嘴边,又噎了回去,旋即不远处的洞口传来对话声。
“这次是老娘对不住你,所以特地带你来见见世面,一会你带着两只奴隶,一起去前厅伺候,我负责矿山口的巡逻,就在不远处,你只要看好前厅那一片,没有什么脏东西污了贵人的眼就成。”
这次独眼女人粗犷的嗓音出现在前方,一时间两边的声音形成共振,让林栀夏几欲眩晕。
怎么会迎面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