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歆然心大,看不出里面的弯弯绕绕。只说了句是吗,转而就聊向其他的了,在她单口相声的腔调下,气氛有所回温。
夏念暗自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了,她和季杳杳的友情没有那么脆弱,这时候,不要让情绪影响到关歆然才对。
想通后,她表情轻松了些,开始挑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聊着。
“……”
“也不是啦。”关歆然说,“我买来要在学校玩的东西还没到货,最近学的脑瓜疼。”
夏念提议,“我们要不要周末出去放松一下?”
“你不用补习吗?”
“补习后我去找你们就行了。”
“那行,”关歆然手肘戳了戳季杳杳,“你干嘛一直闷不吭声的,你不是说谁谁谁这周有个线下生咖吗,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凭什么要一起去,”她拍下筷子,锐利的直指夏念,怪声怪气说:“你不是有对象吗?没事做就找他啊,我没时间陪你。”
气氛冷却。
季杳杳余光里,关歆然饭也不咽下,张着嘴呆呆地看她。
而夏念呢?
夏念饶是有再好的脾气,此刻因为这阴阳怪气的,心里也多了些火气,她按捺下去:“那我就不配了。”
好像有一盆冰冷刺骨水浇醒了季杳杳,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本意不是这样的。
“……”她小声说:“你又不喜欢那个男爱豆。”
她粗声粗气道:“我吃饱了,先回宿舍休息了。”
这是哪来的火气?
季杳杳离开后好一会,关歆然才从刚才僵持的气氛抽身,她目瞪口呆,“到底咋了啊她?”
夏念什么也没说。
……
友情是什么?
如果有人问起夏念,她会思考一会,笑着说,就像我和季杳杳这样,如果有人问起季杳杳,她会理所当然的说,跟我和夏念一样要好的就是友情。
夏念和季杳杳第一次交集,始于一年级刚入学时的课间。
记忆里的季杳杳是个怕生的小女孩,那时候刚开学,刚来新环境,她局促得紧,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同学。
大概是幼儿园就认识,大家都熟稔的做游戏玩闹着,除了落单的季杳杳。
东张西望,掩盖局促之际,她看到了夏念。
几个人围在她身边,玩着剪刀石头布。
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可爱,是季杳杳心目中好看的标准,也可能是磁场这种玄学的东西作祟,总而言之,她合季杳杳的眼缘。
季杳杳生出了想和她交朋友这个念头。
小小的季杳杳深吸一口气,再三的在心里给自己加油后,才终于走上前。
彼时夏念刚要回班里喝水,看见同班同学停在眼前,她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不开口说话的季杳杳。
“你怎么了呀?”
季杳杳小声说:“你好,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原来是交朋友。
夏念恍然大悟。
她伸出小手,咧开嘴笑的时候还有半截没长全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当然可以呀,你叫什么名字?”
“季杳杳。”
“我叫夏念,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她们的友情简简单单的成立了,延续到至今,分享了彼此一半的岁月。
季杳杳把这看得很重要。
而现在,另一个和她产生纽带的人,随时有取代她重要性的可能。
她不开心这样。
……
考试结束。
夏念迷迷糊糊从桌子上爬起来,残存着混沌的眼睛目视前方,是错觉吗,她好像梦到了第一次和季杳杳出去玩,那时候坐在奶茶店一天都不无聊。
交完数学试卷,她跟随着人群离开教室,
路上,女孩们有说有笑的声音时不时传入耳朵里,夏念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往楼上继续走去。
此刻,四班。
后门的组长扯着一人的衣服,皮笑肉不笑:“好啊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还想偷偷溜走,赶紧去把桌子摆正。”
季杳杳耷拉着眼皮,把刚才用来演算,却被自己画上一堆无意义图案的草稿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然后抽出一个垃圾袋。
今天轮到二组打扫卫生,她负责收拾垃圾。
因为考试,地上没什么垃圾,同学们抱着赶快办完的心态,三下五除二就整理好了。
季杳杳往桶里套上新垃圾袋,附身拎起垃圾。
“杳杳——”
夏念已经调整过来了,她想跟她谈谈心,刚喊出声,垃圾桶旁的背影定住一秒,然后继续动作。
她走上前,伸手打算分担季杳杳手里的袋子,中午的不愉快对她似乎已经翻篇了。
她温和地说:“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们等会要不要去吃章鱼小丸子?”
季杳杳张了张嘴,不知道因为什么,又闭上了。
她侧过身子,声音像是从鱼嘴里闷出来的泡似的,“不用了,你先走吧。”
没有再看夏念的反应。
说完,季杳杳提着四个袋子急匆匆的走了,一楼的男生们抱着篮球嘻嘻哈哈说,就看到楼梯口的人影跟一阵风似的,从眼前飘过。
盯着她的背影三秒,周嘉兴猛地一拍脑袋,“我靠特么。”
有人搭腔:“咋了?”
“这姐们今天跟我一个教室,你们能想象出来吗?我刚进去就恶狠狠的盯着我,不知道还以为是霸王龙喷火呢,我差点怀疑什么时候跟她结了仇。”他吐槽得起劲,一顿又问:“她叫什么来着?我只记得她是夏念朋友。”
这个名字像是什么敏感词一样。
几人同时看向魏觉,要知道,他和这位之前的绯闻可是承包了坨中一周的八卦,经久不息。
少年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清瘦的腕口,往上看去,是一张身为朋友看久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产生一瞬惊艳的脸。
夏念眼光真刁钻啊。
有人笑,“你啥时候喜欢戴这种东西了,跟那种有主后戴小皮筋宣示主权似的。”
叶随风看向他手腕,豁,一个绿得发亮的拍拍圈手环箍在魏觉手腕上。
还真是,不过这也太……
霎时有人憋不住笑,“这特么啥啊,你弟弟给你的吗?”
没人觉得魏觉的性格会自愿带上这种东西。
魏觉掐断思绪,低眸。
这个童趣的小玩意是前几天,夏念亲手给他的。
因为不是可以光明正大戴出来发东西,她还叮嘱魏觉,在学校不要被人看见,如果戴着,就要用袖子藏着。
小乌龟乖巧的趴在上面看着他,魏觉扯下袖子,轻轻勾起笑说,“最近戴上的。”
……
四个垃圾袋就像皮球,季杳杳扣篮似的,‘刷’地一下把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刚才脑子一片空白,季杳杳下意识选择了逃避,现在一想,又开始懊悔。
就像幼儿园小朋友争风吃醋一样,季杳杳对夏念的感情是特殊的。
在她心里,夏念是朋友,家人,可以分享一切事情都密友。
现在局面因为一个男人的介入打破了。
是失去心理平衡吗,还是因为这学期太累疲惫,才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呢?
现在她还和魏觉站在同一个天秤上,可久了之后呢?夏念会不会越来越向魏觉倾斜呢?
季杳杳忍不住多想。
刷到的帖子,和身边人的例子都告诉她,男朋友是会渐渐取代闺蜜的位置的关系。
这种情况下,魏觉在季杳杳眼里,变成了竞争者。
她不想去迁怒夏念,心里知道要体谅她,初恋嘛,打得热情似火是正常的,况且能走到哪一步谁知道呢?
她的地位肯定是稳如泰山的。
但是还是忍不住赌气、伤心、不满,这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变成含在嘴里就发酸的软糖。
季杳杳嘴巴发苦,“如果将青春比作一首诗,那友谊占据其中几行字。如果将友谊比作一块石头,那有几分重量?”
她唉声叹气,远处他人的欢声笑语,像是隔绝出两个世界一眼。
“你脑子是不是被人踢了?”
“……”
季杳杳抬头,看见凌子琪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