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魏觉准时下班。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辞职信息给全经理。

来到更衣室时，里面已经有同事在了，虽然在几分钟前就变成前同事。

点头算是招呼过，男人和他闲聊说：“也不知道全经理怎么了，下午脸臭的跟谁抢了他老婆一样。”

因为大魏觉好几岁，对他了几分关照，他提醒说：“你晚上小心点，别触他霉头了。”

魏觉换掉衣服，变回了平时的打扮，单调的黑衣，没有什么图案，只有墨一般深浅不明的颜色。

两人关系还可以，魏觉温和说：“谢谢，不过我晚上就不在这了。”

男人有些意外，“你不打算在这干了？”

魏觉嗯了声。

“不在这干也好，毕竟你还得忙学习，我这健壮的小身板熬得都有点吃不消，更别说你一个高中生，累啊。”他锤了锤肩。

魏觉走员工通道下楼，这个空隙，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余额查看，寡淡单调的屏幕光射进他的眼底。

2504.09

刚才买零食花了两百多，魏觉算了算，这个月还要交八百块的房租，多亏了夏念，他这个月宽宥了很多。现在网络支付提现银行卡很方便，他提现一千进银行卡，这是他以备不时之需的小金库。

做完这些，他出了楼道口的小门，这一块专门停放员工的车。

魏觉的电动车塞在犄角旮旯里，是二手的，车型很小巧，他这样的大高个坐上去会束手束脚，不过他并不在意，出行而已。

钥匙转进去，他刚坐上车，蓦然看到靠近这一侧的街边，一群人说说笑笑的走出来。

很轻而易举的看到刚刚那个女生。

因为时间间隔不远，魏觉还记得她的着装。

她站在人群中央，含着明快的笑侧头和旁边的女生说些什么。

又听到青春期男生躁动的大声喊她的名字

“夏念！”

为什么知道叫的是她，因为只有她最先扭头了。

魏觉站在死角，戴上头盔帽，没再多看，径直离开。

来到离家最近的菜市场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菜市场的这条小路拥挤的像鱼户水盆里挤着，呼吸着氧气等待被宰杀的鱼，地上黏着烂叶子，乱糟糟的。

鱼腥味，牲畜的血味，人的汗味，争先恐后的涌进魏觉鼻腔里，混成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魏觉进去先买了些鸡肉，又到买菜的摊位，蹲下，娴熟的挑拣着。

卖菜阿姨和他已经很熟了，面对他的讲价，好脾气地道：“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便宜的咯，你去其他地方看，都比我贵一块钱。”

“那行。给我来一点，”看卖菜阿姨一股脑往里塞，魏觉及时制止：“三个人不用吃那么多。”

…

开锁的声音传入屋内。

老房子隔音不好，很快就能听到门口的动静，小孩哒巴着小步子出来，雀跃道：“哥。”

魏觉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想摸他的头，想起还没洗手，只是用手背蹭一蹭魏知的头发：“今天和朋友玩得怎么样？”

魏知眼睛亮亮：“很开心！陈轩豪还请我吃冰激凌了！”

“下次你们再出去玩，哥哥给你钱，记得给他们请回去，和朋友相处要有来有回。”魏觉教他，然后抬眼看最向里面紧闭着的房门，“妈妈还在做手工吗？”

说到这个，魏觉有些失落：“我进去要帮忙，妈妈把我赶出来了。”

这个赶还算委婉的，原话是：“别呆在这碍我的眼。”

年纪尚小的孩子还不懂母亲为何对他如此陌生，相比起他，魏觉已经习以为常，宽慰道：“妈妈只是有点累，我们给她一些空间，好吗？”

魏知点点头，可眼角的失落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魏觉表情似乎有些愧疚，下一秒，就掩饰过去了，他说：“哥哥去做饭，你先坐着。”

客厅的一角贴着大大小小的奖状，上面的奖状或褪色或模糊或鲜亮，立式风扇吱呀作响，前几天刚洗过，扇叶干净的一尘不染，可风还是燥郁，在这间狭隘房子穿梭。

魏知把风扇搬去厨房，呼呼对着里面做菜的哥哥。

厨房闷热的像火炉，油烟味冲鼻，魏觉开窗，做完饭后，他的衣服已经紧贴在身上。

魏知把碗筷摆在客厅的桌上，一切准备就绪。

魏觉停在紧闭的房门外，敲了敲门。

“妈，吃饭了。”

没人应答，静静等了一会，他开门进去。

里面的女人带着一副老花镜，头上已经长出了几搓白发，支起的小桌上堆满了紫色的塑料玩具，做着单调枯燥的贴贴纸工作。

这是这房子最大的一间房间，里面摆着许多陈旧的物件，几张符纸静静的躺在角落，所到之处都是他父亲的影子。

林青没有看他，眼睛都未眨一下，只继续完成工作。

小桌几上新买的药被打开了，因为生魏知时早产，留下许多后遗症，林青的盆底功能也受到损伤，走路不方便，平时得吃药。

静默一会，魏觉试着开口：“新买来的药有用吗？”

女人充耳不闻。

他唤道：“妈。”

林青动作一顿，自顾自继续手头的工作，唯有嘴上近乎讥诮道：“有用没用有什么意义？反正也治不好。”

“你们姓魏的都是讨债鬼，我上辈子倒了血霉欠你们的！死快点倒也快活，早点下去陪你爸，省得你费心。”

这番话，即便魏觉听了无数遍，依然觉得刺耳，在社会上圆滑的人，也被呛的哑口无言。

他听而不闻，只道：“饭煮好了，饿了就出来吃饭吧，魏知…他也在等你。”

“我不饿。”她说罢，下了闭门羹，几句话，就已经让她疲累至极：“我累了，你出去吧。”

这顿饭因为林青的缺席变得有些缄默，洗碗的工作被魏知懂事的夺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周，因为辞职，魏觉一身清闲，终于有空来完成周末作业，不用像前几周一样，早早就得到教室拼命赶进度。

他做着数学习题，没过一会，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响动。

魏觉扭头，魏知走进来。

“哥，蚊子咬的我手上都是包。”魏知向魏觉展示了被蚊子叮的没块好肉的手臂，可怜极了。

“还真是讨蚊子喜欢。”

魏觉失笑，起身给魏知的房间点了蚊香，回来后，房间重回安静。

注意力一被打断，就容易分散。

抬笔，看了好一会。

魏觉眼睛定在习题上，脑袋却已经无端放空，神游飞外。

脑袋里，缜密严谨的演算思绪强挤进了一副画面，令人出其不意，一时也挥之不去，在他眼前不停的重播，耳边还残留着那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