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谁也不顾谁,听课的听课,乱想的乱想,各忙各的。
对于这种开放式的课堂,底下弟子是可以自由提问的,而台上的人负责答疑解惑。
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的师妹从位置上站起来,大胆地问:“弟子近日苦心专研一门水系功法,可无论我怎么尝试,就是理解不了书中的精髓,敢问宗主,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白砚道:“你可曾实际操演过?”
“回宗主,我只曾翻阅万千古籍,不曾实操。”
“书中自有黄金屋,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师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多谢宗主,弟子谨记,下去后定勤于练习。”说完,她便盘腿而坐。
师妹坐下后,又有一个扎高马尾的少年站起来,鲜活利落地说道:“我们为什么要修行?是为了获得神位吗?”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不仅是你的问题,也是困扰无数修士的问题。今日,我便说与在座诸位听,望尔等在日后的修行途中,莫要迷失了本心。”
那少年被夸,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嘴角翘到耳根。
“修行的目的并不具有唯一性,人心各异,所见山河便各有模样。有人修行是为了晋升神界,自我突破;有人是为了追名逐利,群流景仰;也有人是怀仁秉义,济世悯生……无论是出于哪一种目的,都有它自己的道理。尔等可问问自己的本心,究竟是属于哪一种,找到心中所想,意中所念,若你认为它是对的,就坚持。”
白砚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一闭嘴,场面就沸腾起来。
“你是为啥呀?”
“我……应该是保护父母吧!”
“那你是为啥呀?”
“我要拯救芸芸众生,除恶卫道,诛邪扶善,我要匡扶天下正义,屠尽世间所有魑魅魍魉。”又一个高马尾少年趾高气昂地拍胸发誓,颇有英雄气概。
……
洛亓安也被打动,好奇地问白荆楚:“阿兄,你修行是为何?”
“守护。”
洛亓安木讷两秒,好似想到某些前尘往事,继续问道:“那你想羽化飞升吗?”
“想。”
“为什么?”洛亓安与某位正神有着不小的仇恨,他不希望白荆楚去那个死地方。
“守护。”
“可是你再人界也能守护家人,守护苍生,为何非要去神界。”
白荆楚垂眸不语,有时候洛亓安读不懂他的心,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算是人界至尊,实力也远远不够。
忽然,白砚大声咳嗽两声,再次开口打断了喧阗的讨论,“诸位可还有疑惑?”
窈窕妖艳的女弟子起身问道:“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该如何应对?”
……
油光满面的胖子臃肿地问道:“如何克制自己的欲望?我尝试过节食减肥,次次失败。”
……
师承大长老的弟子问道:“淬身时需要注意什么?”
……
……洛亓安觉得他们问的问题太低级,不由得发起牢骚,“这都问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难道不是无师自通吗?”
“你是慧骨天成,悟境通达,可并不是人人都如你般资质卓绝。大多修士需要在历练途中反复琢磨才可悟出奥义,精尽修为,甚至一些人劳其终生,修为也只能停留在筑基期。”
洛亓安长哦一声,等等,阿兄这是在夸我很厉害,好开心好开心,又得到褒奖了。
这场一问一答的讲道持续到正午才终止,赞礼郎宣读完结束语,人群拥挤着散场。
洛亓安见人越来越少,心里更加忐忑不安,而白荆楚依旧淡定自若,目送着一波又一波人群离去。
“他们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这时,方才说要惩恶扬善的少年路过,正好看见站在梧桐树下的两人。
“二公子,三公子。”行君子礼。
“嗯。”白荆楚点头回应。
“二位少主为何在此处站着?”
“有事儿?”白荆楚了冷冷地问。
那少年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随口问问。那个……那个……我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告辞!”少年作揖离去。
白荆楚就是这样,冷脸心善,自带低气压场,除了特殊的时刻、特殊的人。
下一秒,一位清皎如月的女弟子拦截少年的去路,用着一种浅柔似霜的声音说:“大师兄为何走得如此匆忙?”
“云师妹?我刚和二公子了几句话,正准备回去完成师父布置的功课。”
那女弟子回头,看见紧靠的两人,尔后移开目光,问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何二公子和三公子不拜师学艺呢?”
“你入府时日短,不知道这两位翘楚的修为也正常。二公子和三公子虽然年轻,可实力却已然逼近化神境界,假以时日,定能成就真神。”
洛亓安不仅眼睛好使,耳朵也好使,听闻别人说他能成神,不屑地嗤笑一声。
慢慢地,人已经走光了,清谈殿前空旷无比。
“我们还不走?”
“走吧。”
洛亓安比出一个大大的“耶”,转身而去。
“你是不知道,站着可累死人了,回去后,我一定要吃顿大餐补充能量。”
……无人应答。
“阿兄?”
洛亓安左看右看,没有人。
回头看,白荆楚走向相反的方向,他一个箭步冲过去。
“阿兄,你走错了,回家是在那边。”
白荆楚道:“没有,我们不回家,我们去拜访父亲母亲。”
谁的父母亲,好歹说清楚啊。洛亓安如遭雷劈——不——不——
本大爷纵横天下,从来没有这么为阿兄以外的任何人感到胆战心惊。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