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若不然呢?”
“若非主动,那就只能是被动。她也有可能是被迫杀人。但我觉得这种推理不能立住脚,还是前一种情况可能性大。”
天下子女与父母心连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何其深的牵连。若是被逼,大多数子女也会选择牺牲自我,保全上头两位,在以三纲五常、宗法礼制构建的家庭伦理秩序里,少有人会选择另一种被世人唾骂的办法。
那是对三观的毁灭,对人性的毁灭,活下来的也不过一副躯壳,连腐肉里的蛆虫都不如。
白谨和白荆楚的想法是一致的,并没有当场反对。
他给两个茶杯倒满七分,清香顺着流出液体倾泻而出。
可没人嗅到。
心不在此,自动屏蔽。
白谨道:“我们只需要找到那女子谋杀亲父的原因,一切便可水落石出了,我不能保证,但以经验来看,这件事瞧上去并不难。”
世间的恩恩怨怨,纠缠不休,归根结底就是情和利,而此案件中的父女情,就是其中破局的关键。
白荆楚当然也希望兄长的话是真的,早点结案早点解脱。
上天下的棋,谁又能看懂呢?
命运总是爱戏弄无知的人。
没人能看透,没人能逃脱。
没人!
“这茶品质不错,兄长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准识货。”白荆楚端起杯子,小酌一口,茶水在口腔里蔓延,激发出淡淡的清香。
“二弟也很识货嘛。”
自从洛亓安出现后,两人许久都没有这样独处畅谈过。
一个人没感觉,可另一个人全看在眼里。
那厮可真会抢人,短短几年就把荆楚的心偷完了,后来居上。
再多一点点,白谨都要觉得这不平衡的亲情不纯粹了。
是掺杂了什么呢?
乱想的,别在意。
互夸后又是一番谈天说地,但都是围绕着案件和安排开展。
因此,虽然两人说了很多,但核心的东西却就那么几点。白荆楚不负所言,在一盏茶的时间内结束了和对方的谈话。
“既然已大致安排妥当,那我便不再叨扰,先行告辞了,来日再见!”
来日再见。
好生疏。
太不像亲兄弟了。
白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指出他的问题,也不挽留,毫不犹疑放人离开了,也许是太累了,又也许是太了解弟弟了。
告别的话是提前说了,但奈何院子里还是难以下脚,两人暂时还不能各奔东西,白谨领着人出去后,才正式分开。
回头看,那些作品还在树上挂着,假山上躺着,地上铺着……好像在说“主人你好呀,我们乖乖的”。
算求了,看着乱糟糟的场景都糟心。
白荆楚离开雅枫院后,没有在外多做停留,而是去藏书阁索取以往类似案例,逐一分析。
许是偌大的阁内封闭安宁,气氛压抑得紧,白荆楚渐渐生出了不适的心理,越看越心浮气躁。
他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抱着搜集来的案本,简单登记完就回素泠院了。
居所不像藏书阁那样封闭,而是一面开顶,两面筑墙,对面畅通,光养人,风怡人,在这种环境下看书才能平心静气。
白荆楚抱着一大摞书走到石桌旁,秒松开环抱的双手,“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拍拍手上身上的灰尘,擦过汗,他从屋里搬出来一个黄底带金的金丝楠木安乐椅,放到案本旁边。
借着不炽热,不刺眼的暖阳,他坐在安乐椅上摇摇晃晃地翻阅起书来,悠闲得如在看话本。
偶尔手翻累了,颈椎低太久酸了,就随便搓个小禁制出来,上下搭成一个书支架,整个人完全靠在椅背上晃悠看书,手指轻轻一挥,案本自动翻页。
省时省力,但消耗灵力。
不过……他灵力多,不差这一点。
借口!说白了就是减懒。
就算是一点灵力他也照用不误。
洛亓安表示不行,万一耗尽砸到脸可就心疼坏了。
说曹操曹操马上就到。
看完一本还没有头绪,白荆楚又换了一本继续找线索,结果因为环境太舒适了,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所以……温水煮青蛙,逆境出高手。
他将书本张开放到脸上遮住眼光,只给自己的视野留下一片漆黑,而后心旷神怡地眯了过去。
人还没睡熟,大概刚进入深度睡眠吧,院们就被“砰”地推开。
如此粗鲁无礼,用脚也能想到是哪个大胆狂徒不要命。
没错,来人正是稚吾。
哪里就一天也舍不得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