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自极北天际呼啸而来。
越往北走,天色越暗,日光被厚重阴云遮蔽,天地间只剩一片沉郁的灰蓝。草木渐渐稀疏,山石皲裂如墨,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戾气,钻入骨髓,引得沈未寻腕间神印阵阵发紧。
庄意迟肩头伤口已被神力粗略温养,不再渗血,却依旧泛着青黑毒色。她九尾敛于衣内,半步不离沈未寻身侧,每走一段,便会不动声色地将妖力渡过去一分,替她分担骨血中萦骨的躁动。
“再往前,便是冥渊界碑。”沈未寻脚步微顿,望向远处矗立在风雪中的黑影,“界碑以陨铁铸,刻有上古禁纹,寻常神妖不得入内,戾气越重,越容易被界碑反噬。”
庄意迟抬眼望去。
只见天地交界之处,立着一道数十丈高的漆黑巨碑,碑身纹路扭曲,缠绕着终年不散的暗雾,戾气几乎凝成实质,连风雪都被染得冰冷刺骨。
两人相扣的手心同时一烫。
神印与妖丹同时悸动,萦骨在血脉中轻轻嗡鸣,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畏惧——这里,正是它本源滋生之地。
“萦骨在应和这里的气息。”庄意迟眉峰微蹙,狐眸警惕扫过四周,“界碑附近,死气太重,不像只有影主残部。”
沈未寻颔首,指尖轻轻按住她染毒的肩头,神力缓缓渗入,压下毒素蔓延:“冥渊本就是放逐之地,上古战败神祇、堕仙、凶妖皆被镇压于此。影主能在此盘踞,必是与某些被镇压的存在达成了交易。”
她上前一步,神力凝于指尖,按向界碑。
纯白神力触碰到漆黑碑身的刹那,禁纹骤然亮起猩红光芒,戾气翻涌,化作无数狰狞怨魂,朝着沈未寻撕咬而来。
“小心!”
庄意迟闪身挡在她身前,九尾轰然展开,妖力卷成屏障,将怨魂尽数震散。可界碑反噬之力远超想象,猩红纹路顺着她的妖力攀援而上,直刺妖丹。
“意迟!”
沈未寻脸色骤变,立刻将她拉回身后,神力全开,护住二人,“冥渊禁纹专克妖力,你别硬抗。”
“那你也不能独自面对。”庄意迟不肯退,扣紧她的手,狐眸坚定,“你神印镇邪,我妖力护你,一同破碑。”
沈未寻心头一暖,不再多言。
两人并肩而立,神力与妖力同时涌出,一白一红两道光华缠绕相融,竟在神妖殊途的禁忌之上,生出一股崭新气息。光芒撞向界碑,禁纹剧烈震颤,发出刺耳尖鸣,最终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后,是无边黑暗。
戾气如潮,阴风呜咽,隐约传来无数魂灵的哀嚎。
“进去吧。”沈未寻低声道,脚步先踏入黑暗。
庄意迟紧随其后,九尾微微绷紧,将两人半圈在一处,隔绝四周刺骨阴寒。
界碑缝隙在身后缓缓闭合,彻底将外界风雪隔绝。
冥渊之内,无昼无夜,只有遍地黑岩与翻滚黑雾。远处群山如鬼魅矗立,谷底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漆黑宫殿轮廓,隐在浓雾之中,殿顶盘踞着暗紫色邪气,与沈未寻神印之内的萦骨遥相呼应。
“那便是影主的宫殿。”沈未寻眸色一沉,“萦骨本源,必定在殿中。”
两人压低气息,沿着黑岩潜行。
沿途随处可见枯骨与邪祟残骸,有的骨头上还刻着与萦骨同源的符文,显然是被用来献祭、滋养邪物的牺牲品。越靠近宫殿,戾气越重,萦骨在血脉中愈发躁动,神脉与妖丹同时传来细密刺痛。
庄意迟肩头毒伤被戾气引动,隐隐作痛,她却一声不吭,只将沈未寻护得更紧。
忽然,沈未寻脚步一顿,按住她的手臂,示意噤声。
前方黑雾之中,数道黑影缓步而过,身披黑袍,面色惨白,双目无神,周身萦绕着与影主如出一辙的邪气,却又更为古老阴鸷。
“不是影主旧部。”沈未寻以神念传音,声音微冷,“是堕神。”
堕神,是背弃天界、坠入冥渊的神祇,力量残缺,心性扭曲,比寻常邪妖更为狠戾。
两人屏息藏于岩后,待堕神远去,才再度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