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田埂青草尖上,天刚蒙蒙擦亮一层浅白,沈未寻便推门走出了小院。布衣素裙,青丝只用一根素木簪松松挽着,不带半分神官威仪,眉目清浅,融进山村晨雾里,只像个安分守拙、心性温和的寻常女居士。
村口古井旁已经围了几户早起打水的人家,木桶碰撞青石沿,叮咚声响彻巷口。王阿婆弯腰拎着半桶水,年纪大了腰身僵硬,一提桶便踉跄了半步,眉头拧着喘粗气。沈未寻见状快步上前,指尖轻托桶底,不使分毫神力外露,只稳稳借力将满桶井水替她提了起来。
“阿婆,您慢些走,我替您送回家去。”她语声轻柔,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贴合老人的脚步节奏。
王阿婆转头看见是她,眉眼立刻笑得弯了,连连道谢:“多亏了你啊姑娘,这桶水我今早实在提不动,腰杆子夜里受了凉,疼得直不起身。”
一路走,一路闲话家常。阿婆絮絮说着地里秧苗刚栽下去,最怕夜里下冷雨冻坏嫩苗,又念叨家里小孙儿昨夜贪凉踢了被子,今早起来鼻塞打喷嚏,夜里哭闹着不肯安分。沈未寻静静听着,偶尔应声搭话,送到院门口时,顺手从袖中摸出几株晒干的温和草药,用纸包得整整齐齐递过去。
“这几味草药性温,煮水给孩子擦一擦后背,喝小半碗温汤药,鼻塞很快就好,不伤身子。”
阿婆接过药包,欢喜得眼眶发热,转身便要进屋拿刚蒸好的热红薯谢她。沈未寻笑着摆手婉拒,回身又往田间走去,不肯多受半分人情厚礼。
田埂边上,几家农户正弯腰插秧,脚下泥水冰凉,春日风凉,吹得人胳膊发麻。李大哥直起腰来揉着肩膀,唉声叹气:“今年春旱少雨,田土发硬,秧苗栽下去都难扎根,只怕到了秋日收成要大打折扣。”
沈未寻走到田边,不声不响挽起裙摆,赤足踩进微凉泥水之中,弯腰跟着众人一同插秧。她手法利落,株距行距摆得齐齐整整,比常年种田的老手还要规整几分。农户们起初还有些拘谨,见她态度随和、半点不娇气,便渐渐放下心来,一边干活一边和她搭话,说起往年收成、村里琐事,话语热热闹闹铺满田埂。
趁众人不留意,沈未寻指尖轻点泥水,一丝极淡的温润神力悄然融进土层里。土地慢慢变得松软湿润,秧苗根须稳稳扎进泥中,叶面转眼便添了几分鲜活绿意。旁人只当是晨露滋养,谁也不曾多想,只觉得今日插秧格外省力,浑身都舒坦不少。
日上三竿,田间农活歇了半晌,家家户户都回屋烧火做饭。袅袅炊烟顺着屋瓦缓缓升起,柴火气混着麦饭香、菜蔬清香,漫遍整座山村。
村头老槐树下摆着几张青石桌,赶集归来的摊贩挑着担子歇脚,村里妇人提着竹篮买菜,孩童追着蝴蝶绕树奔跑,嬉笑打闹声不断。沈未寻搬了一张干净石凳坐下,铺开随身带的粗纸,磨好浓墨,提笔稳稳落字。
旁边卖豆腐的张大叔凑过来笑着开口:“沈姑娘,劳烦给我写一张平安帖,我家婆娘近日身子弱,求个安稳顺遂。”
沈未寻颔首应声,落笔写下阖家安康、四季安稳,字迹温润端正,不张扬不凌厉,看着便心生踏实。张大叔连忙递来两块热乎嫩豆腐,执意要塞给她当午饭吃食,推拒几番实在拗不过,沈未寻只好收下,轻声道谢。
又有几位老婆婆围过来,有的求福字,有的想要一张五谷丰登的字条,打算贴在粮仓门上。沈未寻一一应下,耐心书写,笔墨不停。旁边几个小娃娃踮着脚尖,扒着石桌边眼巴巴看她写字,小手攥得紧紧的,眼里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