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御史看着那受惊的妇人,无奈摆摆手,“无妨,我们走吧。”
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那女孩想开口说话的嘴被妇人紧紧捂住,发不出一点声响。
“二丫,何苦呢?万一……你要娘怎么办?”抱住她的妇人,在她耳旁低声哭泣。
而她们的身后,所有人都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接下来几日,张御史几乎走遍了鄞县每一个受灾的角落。
当他看到被冲垮的不正常的堤坝,看到每个安置点的百姓都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想到了那日撞到自己的小女孩。
一封关于鄞县的密信一并随着正常书信写好,并放在另一个信封中。
“你明日便派人将信寄往京中。”他向本次随他一起来的最信任的随从吩咐着,“而这个信封,则一定要亲自交到同我交好的王大人手中。”
他举起那封密信示意,随从接过信,小心地揣进怀中:“大人放心,小的明白。”
就在此时,居所外响起谈话声,紧接着,门便被敲响。
张御史使了个眼色,随从立刻将信藏好,退下站在另一侧,张御史这才上前开门。
而门外站着的是林知县和一陌生男人。
“林大人,这是?”
林知县笑着介绍道:“张大人,这位是咱们鄞县有名的大富商胡万,也是一大善人。胡万是本地最大的粮商,这些年没少做善事。今日特来拜访大人,是想商议一下捐助赈灾的事宜。”
张御史了然地点点头,灾后募捐是常事。
只是,这事一般林知县自己决定就好,何必特意带人来找他?
张御史虽心中疑惑,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请进。”
说罢,张御史回头挥退了刚刚吩咐送信的随从。
林知县眼珠一转,看着那案桌上才被撂下没多久的笔墨,笑着问道:“张大人,可是写了信送上京。”
“还未,只是记了这几日的情况,日后回京也好述职”张御史看了眼林知县,坦然回道。
“哎,张大人,小的也没其他的意思,就希望大人到时候能替下官美言几句。这灾事谁也不想发生啊!”林大人有些赫然。
“关于洪灾以及后续救济一事,本官自会如实禀报。林大人的好坏并非由我评判,而是在鄞县的心中。行了,还是说说捐助一事。”
“好好,是下官一时多嘴了。”
林知县和胡万对视一眼,便坐下和张御史商量。
“张大人,草民虽是商贾,但也是鄞县人。如今鄞县遭难,草民于心不忍。”说着,胡万就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
张御史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胡万又从那一叠银票中,分出一大半恭恭敬敬地放到张御史面前,“张大人一路辛苦,这点心意,是草民代表鄞县百姓感谢您的。”
张怀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直言拒绝。
眼看着局面僵持,林大人连忙出来说话,“哎,老胡你这是干什么?张大人奉皇命而来,哪里需要这些东西!”
胡万也立马表态,懊悔道:“是,是草民想岔了。这样,这所有的三千两银子全部捐给赈灾。张大人高风亮节,非我等能及!”
“行了,”张御史不欲再纠缠下去,直接送客,“此事你和林知县商议即可。”
接着,更是直言道:“林大人,日后这些事也不必特意来与本官明说。你才是鄞县的知县,实际情况你比本官知道的清楚。”
林知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是是是,张大人说得是。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
两人起身告辞。
待人走后,张御史招来随从,“不等明日了,你马上就走,将刚刚的信送走,避着些人。”
那随从小心翼翼看了张御史一眼,快速低下头小声应答后便离开。
当夜,鄞县又开始下起小雨。到了后半夜,雨越下越大,伴随着电闪雷鸣。
五日后,一封书信送到了永安帝手中。
永安帝展开信纸,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下一瞬,永安帝脸色铁青地将信纸猛然摔在御案上,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个御史,就这样死了?”
“意外!何时有这么多意外了!”
那信并不是张御史送来的密信,而是一封关于张御史的讣告。
信上赫然写着张御史在视察途中死于意外失足,而侍从也为了救他一并去了,皆尸骨无存。
御书房一众下人被吓得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宣臣相,”永安帝顿了顿,终是开口,“及燕王进宫。”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彼时燕王已经领了圣旨,不日便将启程前往鄞县。
听完后,周昀曦和谢渊两人都一言不发。
两人都心知肚明,永安帝这是既想动一动江南,又不想太过大动干戈。
毕竟一个母家在江南的王爷,能行事,又不会行大事。
窗外,京城的雨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