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报的侍从畏畏缩缩地觑了眼燕王,低声道:“皇上应当比我们还早知道消息,但宫内至今没有消息传出。”
闻言,燕王身子一软,颓然倚坐到椅子上,神情恍惚,“没有消息?”
他喃喃自语,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便是最坏的消息。”
“不是没有消息,是传不出来……”
永安帝的确早早知道这事,也确实断了向燕王传消息的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既要贪,何不给朕藏好点?”
王海看着满脸怒气的永安帝,心中一阵叹气。此事这样一来,打的不止燕王的脸,打的更还有皇上的脸。
直到翌日,燕王既没收到宫中传来的消息,也没被传进宫。
朝会之上,永安帝无视燕王憔悴的模样。
直接让王海将昨日大理寺的情况完整清楚告知所有大臣,并要求重新选出派往鄞县的人选。
朝堂顿时一阵哗然。
投靠怀王、齐王的大臣自然卯足了劲推举己方,互不相让。
其中,怀王一方隐隐有压制之势。
燕王派系的大臣更多则是脸色灰败,其中也不乏心思活泛想要另寻他主之人。
而如苏丞相这般中立的大臣,要么作壁上观,要么力争选出最能查明真相之人。
怀王、齐王则默不作声,任由身后之人冲锋陷阵,而燕王则从始至终神情恍惚。
永安帝冷眼看着下方因人选争吵不断的大臣们,始终一言不发。
而人选,直到散朝也没选出来。
可一则顺口溜却在京城百姓口中广为流传,“一个王爷独着吃,两个王爷分着吃,三个王爷争着吃……”
传着传着,也便传到永安帝耳中。
“皇上,人选一事还请早做决断。”苏丞相又一次在早朝时提起。
永安帝狭长的双眼微眯,目光扫过掩饰着野心的怀王与彷佛事不关己的齐王,又想到京中的谣言。
思索片刻,沉吟道:“此事,丞相下朝后来御书房,你我二人再行商议。”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大臣们心中不免计较一番。
“苏相,你觉得派谁合适?”永安帝开门见山。
“这,”苏相并未直言,斟酌着道:“此番前去江南,皇上必定是想要查得水落石出。”
“可如今事情已然闹得沸沸扬扬,早已打草惊蛇。再派人去,必然凶险万分。”
苏相停顿片刻,接着又言,“寻常官员说不得会落得张大人的结局,就算是一般的皇家血脉都不一定能落得好,可若是……”
看着永安帝并未动怒的神情,苏相才接着说:“可若是派龙子龙孙前去,京中的谣言或许也不无道理。”
更多的,苏相并未言说。
有时这些皇子为了打压对方,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若是能够共同得利,也难保不会联手。
到那时,江南之事中,不仅会有地方官员勾结中央官员,还会有几位王爷皇子串谋勾结。
便是永安帝,也轻易下不了手。
苏相所说的,甚至未说的,永安帝听得明白也想的明白,也因此苦恼,甚至如今更有些恼怒。
正在此时,王海进来,附在永安帝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苏相看着永安帝有些意外的神情,不禁开始在心底琢磨又发生了何事。
永安帝瞥了苏相一眼,“无妨,让老五进来。”
五皇子?苏相没想到五皇子这时会请见皇上,莫非又是一个想掺和进江南之事的?
难道他想凭着江南之行为自己增添几分助力?
苏相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直到五皇子周云珂朗声开口,才打断了他的思绪,“父皇,儿臣请命前往江南查案!”
永安帝好整以暇地看着下方的五皇子,并未直接拒绝,反而问道:“老五,你要父皇将如此重大的事交给一个尚未受封、毫无经验的皇子手上。那,凭什么?”
五皇子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率直,直言不讳,“父皇,儿臣认为京中传言颇为有理。但若是不派皇子前去,又压不住江南那些魑魅魍魉。”
“除去儿臣那些皇兄,便只剩八岁小儿的六弟。儿臣以为,儿臣最为合适。”
“你就能保证,你不贪,不被腐蚀?”永安帝倒是来了兴致。
五皇子坦然笑道:“贪,贪得不只是银子,更是夺嫡的可能。可儿臣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又为何要贪?”
苏相心中一动,这才想起,这五皇子的母妃是外族人。
只是其族早早归顺大周,母子二人这些年又异常低调,常常令人忽视。
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儿臣毕竟是大周的皇子,身负大周皇室血脉,有义务护大周百姓安宁。因此,儿臣向父皇请命!”
说罢,五皇子以额触地,大有永安帝不答应便长跪不起的意味。
苏相撇了眼永安帝,又看了眼五皇子。
心中不禁腹诽,若是真没想法,怎么可能趟这一摊浑水。
见永安帝长久不言,五皇子又急切道:“父皇,儿臣真的没其他想法。儿臣这样做,一是为父皇分忧,二是为大周做事。”
他甚至有些口不择言,“除儿臣外,父皇其余子女当中,难道、难道还要让二姐姐一公主去吗?”
昭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