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将亮未亮的天,他恍然地想到原来已经快要天明了。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山脊,照到山谷之中,照到周昀曦等人身上时,
长夜的凉也被悄然温热。
“殿下。”
“嗯。”
周昀曦与谢渊并肩而立,迎接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明州城内,煎熬了整晚的百姓悄悄打开门,还没看清情况便先与左邻右舍的人对上了眼。
一时间,大家都拿不住主意。
直到有胆大的人推开门走了出来,陆陆续续才有人跟随他的脚步走上大街。
人们不时瞄着走在身边的人,有人发现原本认识的人有许多并未出现。
正当他们疑惑时,却瞧见那些本该站在他们之中的人出现在眼前。
嚎啕大哭、振臂高呼、且哭且笑……
众生百态。
有人不解地上前询问。
一群人便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向他解释一通。
越来越多的人得知真相,有人沉默,有人愤怒。
“啧,你们怎么不叫上我们?”
“就是就是,我们也能出力啊!”
参与了行动的百姓听到这些话,眼眶渐渐泛红,有人哽咽道:“下一次一定!”
“没有下一次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道。
他怔了怔,笑道:“我错了。永远不会有下一次的。”
人们相拥而笑,太阳越升越高,照得他们身上发热,心中也发热。
崔晋站在客栈窗前,久久注视着这一幕。
“崔大人,可是感动了?”
崔晋回头看去,赫然是周昀曦与谢渊二人。
他没有否认,只是提起另外的话题,“殿下,你们可顺利?”
周昀曦与谢渊对视一眼后道:“还算顺利。”
接着,她又将发生的一切简略叙述了一遍。
崔晋沉默片刻,才道:“殿下可想好回京后如何说明了吗?”
周昀曦摇摇头,“待我们到临州探查一番后,再做打算。”
“对了殿下,还有竹华那人,现在可解决了?”
崔晋的话让周昀曦想到了刚才回来路上见到的分外狼狈的福安。
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丝紧紧地贴在脸上,手指尖还在滴落着淡淡的血水。
见到她与谢渊的第一反应却是一脸笑意说着自己将竹华杀了。
“殿下,我用发簪朝着他的胸口捅了一次又一次。看着他那不可置信的模样,我心中可真是痛快啊!”
“他说着爱我,却做了比恨我之人更加狠毒之事,理由却是我家人嫌弃他家破落不愿将我嫁与他。”
“可实际上,是我的意愿啊,是我拒绝了他!为什么他不报复我呢?为什么!”
说着说着,福安的脸颊滑过一行清泪。
她伸手将眼泪擦掉,又道:“我一时说多了。”
“殿下,您放心,他肯定死透了,我朝他狠狠踹了几脚,又上岸等了许久没见人才离开的。”
周昀曦上前抱住了她,轻声道:“福安,去过你崭新的人生吧。”
原本怔愣住的福安紧紧回抱了周昀曦,颤声道:“谢谢您,殿下。”
随后,周昀曦拿出准备好的东西交到福安手上,“这是一些银票和文书,我想你会需要它们的。”
说罢,她又拿出一些干净的衣物交到福安手上,“去吧,驾着马车走吧,我的人会护着你到达你的终点的。”
福安恭敬地行了个礼,原本已经转身走了几步,但又突然停下转过来深深鞠了一躬才真的走了。
回忆到了这里便结束了,周昀曦并没有将所有事情告诉崔晋,她只道:“已经死了。”
崔晋也不多问,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便行了。
“好了好了,接下来让我们大睡一觉,再开始着手处理后续一切吧。”谢渊伸着懒腰,脸上露出熬了一夜的疲倦。
崔晋原本并没感到多累,但由谢渊这样一说,倒的确有些困倦。
只是,他还是先看向了周昀曦。
周昀曦也并未反对,大家都很累了。
日头高涨,一辆马车慢悠悠行驶在道上。
忽然,一男子出现拦住了马车。
马车的车夫警惕地看着他,车帘后又探出一侍女模样的人,“你是谁?”
那男子并未理会她,反而朝着马车内喊道:“小姐,我是侯勇啊!”
终于,车帘被掀开了,福安看着侯勇,轻声道:“侯勇,你的身契我已经托人去送给你。原本早早便想给你,却拖到了如今。”
“每每在万华楼看到你,我便很是愧疚。你本该早早去过自己的人生,却被我耽误了。你不必再叫我小姐,也不必再跟着我了,你可以为自己好好想想了。”
“小姐,我攒了好多银两。真的很多,足够您安稳过一辈子了。”
侯勇有些着急,这怎么能行呢?他是李家的家生子,如今李家虽没了,但小姐还在。更何况,李家对他那般好,他的爹娘也是李家保下的,他可不能当白眼狼。
“小姐,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李福安摇摇头,“侯勇,你是自由的。拿着银子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说罢,李福安放下帘子不再多说。
车夫也很有眼色的驾驶马车向前走。
侯勇跑着企图跟上马车,但终究还是被落下了。
他跪在地上,朝着逐渐远去的马车连磕了好几个头。
小姐,祝您往后一切顺利,余生幸福。
马车朝着前方一路行驶,再未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