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鲁耶格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不然怎么能听见阿纳斯的心声。

【卡鲁耶格老师的表情好差劲……是昨天没睡好吗？】

阿纳斯坐在餐桌前，时不时抬头观察他的脸色。

【奇怪——感觉卡鲁耶格老师的表情越来越糟糕。】

阿纳斯歪了歪头。

卡鲁耶格没忍住，憋出一句话：“阿纳斯，好好吃饭。不要一直看我。”

阿纳斯眨了眨眼，拖长语气：“好。”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烤吐司。

【这个口感、这个味道——简直就是仙品！】

阿纳斯发出喝彩。

卡鲁耶格揉了揉额头，身体后倾。

不是他的错觉。他确实能听到阿纳斯的心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卡鲁耶格不解。

他垂眸望着阿纳斯的脸庞，思绪突然飘到安度西亚斯拜托他看管阿纳斯的那天。

“所以——人家想让卡鲁耶格照看一下塔西娅啦！”

电话那头的安度西亚斯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

“……”

卡鲁耶格没有立刻回复，沉默了好一会。

阿纳斯塔西娅——

这是他班上为数不多、还算省心的学生。

平时他上完课，阿纳斯总会找他问一些问题。

“召唤契约是基于魔术共鸣，还是基于灵魂层面的连接？如果是后者，那契约成立的条件，是不是和恶魔的位阶无关？”

“结界的强度，是基于施术者的魔力总量，还是基于施术者对空间的理解？”

她问的问题，一般都是高年级才会涉及到的领域。

随着时间的流逝，阿纳斯提问的难度越来越大，他有时候甚至需要停下来思考。

阿纳斯塔西娅，毫无疑问是位才智出色的恶魔。

更难得的是，她从未因此自满。

她对知识的渴求与对教师的尊重，放眼整个魔界，也找不出几个像她这样的恶魔。

“卡鲁耶格老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阿纳斯面对使魔形态的卡鲁耶格时，态度没有任何变化。

对她来说，老师就是老师，不会因为形象转变而有所不同。

“……可以。”

卡鲁耶格最终答应了安度西亚斯的请求。

之后，他还提前找安度西亚斯了解阿纳斯的忌口和喜好。

“喜欢甜食？”

卡鲁耶格一瞬间皱起眉头，但随即恢复原样。

“果然是小鬼。”他冷哼一声。

他讨厌甜食，也做不来这种东西。

“……科德士餐厅应该可以外送。”

卡鲁耶格从紧闭的牙关里挤出这句话。

甜食先放在一边，他还有更为要紧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

赶在阿纳斯到来之前，强化他的厨艺！

卡鲁耶格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手掌。

他不太会做饭。

但是在学生面前，他绝不会暴露这一点！

【卡鲁耶格老师今天也只吃这么一点吗？】

阿纳斯的声音将卡鲁耶格拉回现实。

卡鲁耶格挑了挑眉，低头看向自己的那盘菜。

摆盘一如既往的精致——

就是食物少得可怜。

【卡鲁耶格老师让我多吃点，结果自己只吃那么一些。有点双标耶——】

阿纳斯失望地摇了摇头。

卡鲁耶格进食的动作僵住。

“卡鲁耶格老师，您也要多吃点食物啦！”阿纳斯直言不讳。

“……知道了。”卡鲁耶格移开视线。

“嗯嗯。老师要以身作则哦！”阿纳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也要多吃点。”卡鲁耶格阴湿地笑了笑，“毕竟——老师都带头以身作则了。”

阿纳斯可疑地沉默了。

【糟糕……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被自己坑到了。】

“老师~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您就放我一马吧。”阿纳斯双手合十，低头求饶。

“晚了。”卡鲁耶格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

不——！”/【不要啊！】

阿纳斯心口一致地发出惨叫。

卡鲁耶格惬意地晃了晃红酒杯，学生的哀嚎真是绝佳的下酒菜。

阿纳斯的心声，意外地有趣。

卡鲁耶格举起红酒杯，透过摇晃的液体看着阿纳斯。

他突然想起家访那天，她说的那番话。

“反正我在魔界也没有家人，就这样吧。”

她说这话时，表情没有波动。仿佛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就好像……

“没有家人”这件事，她已经接受了很久。

卡鲁耶格当时没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想起来，他还是不知道。

那时，卡鲁耶格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不痛，但涩得他舌尖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