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月黎听见这句话,胸口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往上窜了窜。方才在洗手间里她被气得说不出话,只会动手,现在她冷静下来了,却发现自己刚才发挥得真差。
她怎么就不会骂人呢?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嘴巴就跟被缝住了一样?她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怼赵商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怎么到了真正该骂的人面前就成了哑巴?
“柳媛。”她叫她的名字。
柳媛挑了挑眉,等着她往下说。
“你说了这么多,”她顿了顿,“不就是嫉妒吗?”
柳媛的脸僵了一下。
“嫉妒那些你觉得‘该是你的’东西,全都落到了我头上。这么多年了,你累不累?”
柳媛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
“你——”柳媛的声音变了调,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是一种近乎失控的、被戳穿所有伪装后的恼羞成怒。她猛地扬起手,朝着岑月黎的脸扇过去。
那只手没有落下来。
赵商的手从侧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五指收得很紧,紧到柳媛的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声。
“够了。”
柳媛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赵商!”
他松开手,柳媛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身体也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柳媛的目光在岑月黎和赵商之间来回扫视,突然诡异地笑起来:“她该不会也是你的众多前女友之一吧?可惜啊,人家现在身边站着章序呢,你赵商算什么东西?暴发户!”
赵商不怒反笑,甚至鼓了两下掌:“谢谢柳总监夸我年轻有为。”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哦对了,你未婚夫刚给我发了条消息,问今晚要不要一起打高尔夫。你说,我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
柳媛脸色瞬间惨白,“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赵商收起手机,双手插回西裤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真的在思考,“我只是在考虑朋友的邀约而已。柳总监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你未婚夫约我打球,还需要经过你的批准?”
柳媛僵在原地,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膏像。她看着赵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赵商……你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是我的事。”赵商终于彻底失去了与她周旋的耐心,语气冷淡下来。
说完,他不再看柳媛一眼,转身,虚虚地扶了一下岑月黎僵直的手肘,“走吧,岑医生。有事情要和你谈。”
岑月黎抿了抿唇,把那点快意抿进嘴角,藏成一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不是那种会吵架的人,初中以前没被人怼过,高中大学一被人怼就大脑空白,事后才想起来该怎么还嘴。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终于没在事后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怎么说,她当场就说出来了,虽然也隔了点时间,但总归没那么憋屈了。
她安静地、乖乖地跟在赵商身后,像一个小学生,跟在大人后面,刚刚在操场上打赢了一场架,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好的得意。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被独自留在原地的柳媛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紧接着,无处发泄的暴怒冲垮了残余的理智,她猛地将手中那个昂贵的爱马仕手包狠狠砸向光洁的墙面。
“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包里的口红、粉饼、手机稀里哗啦摔了一地。她看都没看,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打理的发丝散落几缕在颊边,配上红肿的脸颊和手腕,显得无比狼狈。她死死盯着赵商和岑月黎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赵商看着低着头好像还没缓过来的岑月黎,安慰道:“没事了。”
岑月黎她抬头看向赵商:“谢谢。”
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赵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威力不减当年啊,连柳媛都敢打。”
他故意压低声音:“那可是明德医疗的大小姐,业内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岑月黎一愣,随即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你笑话我?”
“哪敢啊。”赵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要是笑话你,那如来神掌岂不是就要落我脸上了?”
“你有病啊!”岑月黎被他逗得破功,忍不住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明明不重,却让赵商夸张地“哎哟”一声,捂着肩膀往后踉跄半步。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出声。
岑月黎笑得肩膀发颤,方才的怒气一扫而空,连眼角都微微泛红。赵商则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还装模作样地揉着肩膀:“岑月黎,你这手劲儿,不去打拳击真是可惜了。”
“闭嘴吧你。”岑月黎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谁让她那么说话......”
赵商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是该打。不过下次记得叫我,我给你望风。”
岑月黎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又笑起来。
方才在洗手间里的窒息感仿佛一下子消散了,连带着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也烟消云散。
还没开心多久,岑月黎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程禾正朝他们走来。
“好巧啊!”程禾眼睛一亮,小跑几步凑到赵商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岑月黎胸口突然梗了一下。
“我......”她迟疑地开口。
“刚在洗手间门口碰见的。”赵商接过话头,轻轻拍了拍程禾的手背。
程禾歪着头打量岑月黎泛红的眼眶:“岑医生眼睛怎么红红的?”
“啊,可能是隐形眼镜不舒服。”岑月黎匆忙抬手揉了揉眼睛,想要离开,“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拜拜。”
“走吧,”程禾晃了晃赵商的胳膊,“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赵商点点头,目光还黏在岑月黎身上,他记得今天应该是她生日,但是:“是,走吧。”
岑月黎快步走向会场,背后传来程禾撒娇的声音:“晚上去吃那家日料好不好?我订到了包厢......”
走远后,岑月黎终于放慢脚步。她低头突然觉得方才的笑闹像场荒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