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岑月黎回来的时候,醉汉已经掀翻了桌子,玻璃渣混合着残留的酒液四溅开来,吓得周围人瞬间退避三舍。
“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让我好过,你们都他妈别吃了!”
“你干什么呢!”岑月黎冲上来,这一桌刚上的烤串,油汪汪的肉串、金黄的烤馒头、锡纸里还咕嘟着热气的茄子,还有那几个玻璃瓶的饮料,全掀翻了,噼里啪啦碎一地,串儿毁了,盘子杯子也损了。
胖哥小本生意,深更半夜的,收拾起来得多麻烦,损失算谁的?
醉汉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珠转向她,上下打量一番,嗤笑:“哟,又来个女的,多管闲事?滚一边去!”
岑月黎心头火起,但理智尚存,“你在这里寻衅滋事,威胁他人安全,大家都是人证。”
周围食客也发出低低的议论,稍微离得远点的甚至拍起了视频开起了直播。
醉汉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骂了句脏话,竟真的扬起巴掌,作势要朝岑月黎扇过来。
“老子先教训教训你这多嘴的!”
岑月黎被胖哥拉到身后,仍厉声道:“你敢!警察马上就到!你这是罪加一等!”
醉汉的巴掌悬在半空,被岑月黎的话钉了一瞬。他的眼睛充血,腮帮子咬得咯咯响,像是被“警察”两个字烫了一下,但酒劲和当众被驳的面子又让他不肯收手。
他的目光越过胖哥,恶狠狠地钉在岑月黎脸上,又环顾四周:“你报警了?是你?还是你?谁敢报警!”
最后又落在岑月黎身上,手中的巴掌扬高了几分。周围的食客发出惊呼,有人尖叫着往后退。
岑月黎盯着那只粗短肥厚的手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道身影带着疾风从侧面猛地冲了过来,目标明确地挡在了她和醉汉之间。
果然是赵商。
他身上穿着件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件T恤,看起来也是临时出门。他眉头紧锁,眼神冷厉,一只手已经抬起来,精准地格开了醉汉那并未完全落下的手臂。
“干什么!”赵商目光沉沉地盯着醉汉。
醉汉被赵商的气势和体格镇住,气焰顿时萎了一半,但嘴上还不服软:“你、你谁啊!少管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个大男人为难两个小姑娘,不太好吧。”
他一边说,一边侧头快速低声问岑月黎:“没事吧?”
并用口型问了句:“报警了没?”
“嗯。”岑月黎飞快应了一声,刚才强撑的气势泄了大半,心有余悸,但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又觉得无比安心。
尽管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栀子花香。
醉汉被赵商那句“为难两个小姑娘”戳中痛处,脸上横肉抖动,羞恼更甚。他瞪着赵商考究的衣着和与他格格不入的沉稳气质,那股在烧烤摊前酝酿已久的、针对所谓“上位者”和“装腔作势者”的嫉恨猛地爆发出来。
“少他妈在这儿装好人!穿的人模狗样,替女人出头,显得你英雄是吧?”醉汉啐了一口,握着半截酒瓶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老子最烦你们这种假惺惺的!今天就连你一块儿教训!”
话音未落,他率先发难,猛地将手中锋利的玻璃瓶颈朝着赵商腹部狠狠捅去。这一下又快又阴狠,完全是冲着伤人去的。
赵商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地向侧后方滑步,同时左手如电探出,试图卸力夺械。然而醉汉仗着蛮力,手腕猛地一翻,竟用玻璃碴口反向划向赵商的手掌。
赵商不得不缩手暂避,玻璃尖险险擦过他的袖口,留下一道割痕。
一击未中,醉汉更加暴躁,索性将破酒瓶当短棍,抡圆了朝赵商头脸横扫,毫无章法,却仗着酒劲和凶性势大力沉。
赵商矮身躲过,顺势切入醉汉中门,一记迅猛的肘击捣向对方肋下软肋。
“呃!”醉汉吃痛闷哼,趔趄后退,撞翻了旁边一张空椅子。
但酒精似乎麻痹了他的痛觉,反而激起了更原始的凶性。他双目赤红,嘶吼着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这次直接丢了半截瓶子,张开双臂想要抱住赵商,意图用体重和蛮力将他扑倒,同时膝盖狠狠顶向赵商下腹。
两人在狭窄的桌椅间扭打推撞,碰得杯盘叮当乱响,旁边几桌食客惊叫着纷纷退开。胖哥急得直跺脚,想上前又怕添乱。
岑月黎看见赵商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上的伤口在动作间不断被牵扯,血渍范围在扩大,而醉汉凭借着一股蛮牛般的疯劲,暂时竟和有所顾忌的赵商缠斗得难分难解,甚至隐隐有将赵商往后推的势头。
赵商背后的不远处,就是烧烤炉旁边堆着的一些空啤酒箱和杂物,棱角分明。
岑月黎脑子里飞速运转,警察怎么还不来!
下一秒,她猛地弯腰,抄起脚边一个食客慌乱中碰倒的小马扎,绕到了醉汉的侧后方,看准醉汉正全力推搡赵商的空档,用尽全身力气,将小马扎朝着醉汉的侧腰狠狠撞了上去。
“啊!”醉汉往旁边一扑。
赵商抓住时机,一个标准的反关节技,干脆利落地拧住醉汉刚才挥舞破酒瓶的那只手臂,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老实点!”赵商低喝,额角有汗珠渗出,不知是疼的还是用力过度。
他按着醉汉,迅速回头看了岑月黎一眼。
“我没事,你手臂……”岑月黎丢开马扎,立刻上前想查看赵商的伤口。
被按在桌上的醉汉不甘受制,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在地面上胡乱摸索,竟然摸到了一个还剩半瓶啤酒的啤酒瓶。
他眼中凶光一闪,用尽余力,也不看方向,抡起瓶子就朝着岑月黎的大概位置砸去,“臭婊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赵商察觉到风声,猛地向岑月黎的方向一侧,用自己的后背和半边肩膀,再次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她和飞来的瓶子之间。
“砰!”
一声闷响,酒瓶砸在了赵商的右肩胛骨偏下的位置。玻璃瓶直至摔在地上才碎,但那沉重的撞击力,让赵商浑身剧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岑月黎赶紧扶住他,看见他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赵商!”
醉汉趁此机会挣脱,连滚爬爬地想跑。
“你怎么样?!”岑月黎被吓得魂飞魄散,触手一片温热黏腻,是血。
她看到赵商手臂的伤口因刚才剧烈的动作撕裂得更开,而肩背被重击的地方,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迅速肿起,他整条右臂几乎无法用力地垂了下来。
赵商咬着牙,借着她搀扶的力道站稳,还想追,但右半边身子的剧痛让他动作迟滞,只是死死盯着醉汉逃跑的方向。
“警察!不许动!”
“站住!”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威严的喝止声。几道明晃晃的手电光柱射了进来,精准地笼罩住刚刚爬起、踉跄着想往巷子深处钻的醉汉,以及现场的一片狼藉。
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迅速冲入,一人上前干脆利落地将还想挣扎的醉汉反剪双手控制住,另一人则快速查看现场:“谁报的警?有没有人受伤?”
“我报的警!”岑月黎立刻举手,扶着赵商,阐明了事情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