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牌从桌肚里升起来,哗啦啦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四个人各自码牌,方笑一边码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红中红中红中……这把必须给我红中……”
码完牌,方笑低头一看自己那手牌,脸瞬间垮了。
“我靠!我牌怎么这么臭?!”
岑月黎低头看自己的牌,眼睛亮了。
她难得没忍住,嘴角翘起来,声音都高了半度:“我靠,我这把不胡都要说不过去了。”
方笑立刻警觉地看她:“嗯?什么意思?”
岑月黎把牌往自己面前拢了拢,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你猜我有几个红中。”
方笑眼睛瞪得溜圆:“嗯???你是来进货的吗!”
苏怡也在旁边慢悠悠地笑:“你牌这么好?”
岑月黎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嘿嘿嘿,这牌我都输了的话,那简直太衰了。”
话音刚落,她摸牌。
摸起来一看,又是一张三万。
岑月黎低头看看刚摸上来的三万,又看看自己手里那三个,眨眨眼。
然后,她伸出手,把四张三万整整齐齐放倒——
“暗杠。”
方笑嗷一嗓子叫出来:“我靠!你这么快就转运了?!”
“对呀!”
苏怡摇头咋舌:“这手气,绝了。”
岑月黎把杠牌码好,脸上的得意已经藏不住了,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哎哟喂,这局就应该要打钱的!”
岑月黎平时牌打得不多,每次和方笑苏怡一起玩的时候都会让她三局熟悉熟悉。
方笑瞪她:“瞧把你嘚瑟的!”
岑月黎嘿嘿嘿地笑,难得露出这种得意忘形的样子。
方笑扭头看苏怡和赵商:“你们能不能胡牌?赶紧的,别让她这么嚣张!”
苏怡慢悠悠摸牌:“我尽量。”
赵商耸肩笑了笑,低头理自己的牌,“胡不了啊。”
又摸了两轮,她盯着手里这张刚摸上来的牌,感到一阵惊喜。
然后,她把牌往桌上一拍,“啊啊啊——我胡了!我胡了!”
她把牌推倒,手舞足蹈,“哈哈哈哈——”
方笑凑过去看她的牌,看完脸都绿了:“我靠,你这是什么神仙手气?!”
苏怡也凑过来看,看完摇头:“早知道我和你换位子了。”
岑月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难得露出这种小孩子得了糖的表情,嘴里还在念叨:“哎呀呀,早知道就该打钱的,我亏大了我——”
雀跃的话音还落在空气里,清脆的门铃声再次“叮咚”响起,打断了满桌的热闹。
这一次,不用任何人起哄催促。
岑月黎几乎是瞬间从喜悦里回神,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语气轻快又主动,“我来开门吧!”
话音落,她踩着拖鞋哒哒哒快步冲向玄关。
赵商握着麻将牌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眼,目光不经意追着那道毫不犹豫奔向门口的背影,胸腔里漫起一阵细密又滞涩的失落,沉沉压下来。
“梁星源要来?”
方笑笑着看向门口:“是,刚刚你敲门那会儿,还以为就是星源来了。”
赵商喉间微涩,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平静,可仔细看眉眼却覆上一层浅浅的沉郁。
方笑兀自唠嗑着打趣:“说真的赵商,你们公司那么多单身男青年,就没个靠谱帅气的潜力股?”
赵商问:“什么意思?”
“当然是给鸭梨物色物色,帮她解决终身大事喽。”
赵商眉心骤然一蹙,“她和章序没在一起?”
这话一出,方笑反倒愣住了,满脸稀奇地回头看他:“啊?你还知道他俩的事?你哪儿来的我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赵商扯了扯唇角,语气淡得没半点波澜,彻底收住了所有试探:“没什么。史卓弘你要不要?”
方笑立刻嫌弃地啧了一声:“史卓弘就算了吧,鸭梨又不是不认识,他俩要是有半点可能,轮得到你现在说这话?”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轻响,紧接着是岑月黎温柔又轻快的招呼声,软糯又和气,是对着他撒娇才有过的温柔语调。
“你好呀,快进来。”
赵商心口闷得发沉。
岑月黎带着身形清瘦干净的梁星源走进客厅,她本来就对麻将兴趣寥寥,方才不过是手气难得好,一时兴起。这会儿正顺势打算让位,轻声道:“你们打吧,我去客厅看电视就好。”
结果话音未落,方笑立刻大手一挥,无比干脆:“别啊!位置刚好!赵商你给我下去,让星源坐!”
赵商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彻底沉了下来,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
他扯了扯唇角,溢出一抹极冷、极自嘲的笑,语气字字透着凉意:“行。”
“行,方笑,你真是好样的。”
赵商干脆利落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轻轻划出一道细响,转身径直走向厨房。
方笑依旧只当他是玩笑,招呼着梁星源赶紧上桌。
岑月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打了没几局,厨房里很快传来邓嘉伟的声音:“吃饭了吃饭了!别打了,菜都上桌了!”
方笑头也不回地喊:“再打一局!最后一局!”
“不行!”邓嘉伟从厨房探出头来,“牛腩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的!”
苏怡已经开始推牌了:“吃饭吃饭,我饿了。”
岑月黎也跟着推牌,起身往餐桌走。
方笑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嘴里还在嘟囔:“我还没赢呢……我还没摸到红中呢……”
苏怡拽着她往餐桌走:“行了行了,吃完饭再打。”
“吃完饭你们还打吗?”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必须得打!”方笑哀嚎,“不打到凌晨不准睡——”
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邓嘉伟围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看见大家都过来了,招呼道:“坐坐坐,随便坐。”
三个女生自然而然坐了同一排,四个男生坐到对面。
岑月黎不知道是不是方笑和邓嘉伟说了什么,把梁星源安排到她对面了。
岑月黎坐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好坐在靠酒水的那一侧。手边就是一瓶还没开封的红酒,瓶身搁在桌上,旁边是几个酒杯。
方笑也看见了,“鸭梨,你开瓶酒吧。”
岑月黎应了一声,伸手去拿酒瓶。
她平时不太开红酒,但也没多想,握住了瓶口,准备拧那层塑封。
“我来吧。”斜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岑月黎抬头,赵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刚盛的饭,还没放下。
岑月黎不理他,自己动作。
赵商看着她,低头把自己那碗饭放到桌上,然后绕了半个桌子走过来。
“别拧那个,这个塞子不太好开。”
岑月黎觉得他多管闲事。
下一秒,瓶塞发出“啵”的一声,一股深红色的液体裹着泡沫从瓶口涌了出来。
岑月黎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手。
赵商已经伸手把酒瓶接过去了。他的动作很快,一只手稳稳握住瓶身,另一只手拿过旁边一个空杯子,把涌出来的那点酒接住。
“没事吧?”
岑月黎看着他手里那个酒瓶,心想你别来招惹我,就是最大的没事。
刚才那点泡沫已经消停了,酒液安安静静地待在瓶子里,被赵商握着,纹丝不动。
然后她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
赵商也没多说什么。他把刚才接住的那杯酒放到一边,然后拿起酒瓶,开始给每个人倒酒。
先是最远的方笑,再是苏怡。
到她的时候,他把酒杯递到她手边。
岑月黎看也不看他。
赵商嘴角动了动,没接茬,转头就给邓嘉伟和自己倒酒。
方笑已经开始夹菜了,嘴里还在说:“来来来,尝尝这个牛腩,我亲亲老公可是炖了一下午——”
“怎么样,还行吧?”邓嘉伟急于得到评价。
苏怡夹了一块,尝了一口:“不错,炖烂了。”
“那就好。”邓嘉伟松了口气的样子。
方笑一边吃一边问赵商:“赵总,你刚才说路过,你是去哪儿路过我们这儿?”
赵商刚坐下,端起自己那碗饭,随口答:“去城西办点事,回来正好路过。”
“大过年的还办事?”方笑不信。
“年前积的活,拖不到年后。”赵商说得很自然,筷子夹了一块牛腩。
岑月黎低头吃饭,没参与这个话题。
苏怡在旁边慢悠悠地接话:“赵总还真是敬业。”
“那可不。”赵商笑着点头,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