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商把另一盘菜放下,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团黄色,“它今天肯出来了?”
“嗯。”岑月黎的手还搁在狗头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它耳后那块软毛,“刚到家那几天一直躲在沙发底下,今天倒是大方了。”
赵商蹲下来,伸出手。
大黄躲在岑月黎怀里,下巴搁在她手臂上,两只耳朵往后压着,警惕地盯着赵商伸过来的手。赵商的手悬在半空中,狗没凑过来,反而往岑月黎怀里又缩了缩。
“啧,怎么只亲你?”赵商问。
岑月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团黄色的毛球,又抬起头看着赵商,嘴角弯起来,“那肯定就是我太讨人喜欢了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手指还在大黄耳后轻轻挠着,狗被她挠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很满意她的说法。
赵商看着她那副得意样子,宽大的手掌落在她头顶,用力揉了一把。
岑月黎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仰起头瞪他,咬牙切齿:“赵商!”
赵商已经收回了手,转身坐回餐桌前,拉开椅子,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吃饭吃饭,凉了不好吃了。”
岑月黎蹲在原地,瞪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大黄。狗正仰着头看她,舌头耷拉在嘴角,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
“你看他,”岑月黎低声说,手指又揉了揉它的耳朵,“就会欺负人。”
大黄像是听懂了,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岑月黎又搓了搓它的脸,把它两只耳朵从内往外翻了个面,露出里面的粉色耳廓,才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赵商坐在她对面,端着碗,看着她,“你为什么非得给它这一小狗取名叫大黄?”
“小狗怎么了,俗话说贱名好养活嘛,说不定再过几年,它真成大黄了。”
赵商笑笑,觉得也有道理。
吃完饭,赵商洗碗。水声哗哗的,从厨房里传出来,和电视里的综艺声混在一起。岑月黎窝在沙发上,摸着吃撑了的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嗝。赵商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站在她面前。
“下午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岑月黎抬起头看他,“去哪?”
“你去了就知道了。”
岑月黎歪着头看他,眼睛眯起来,“那我要化妆吗?”
赵商沉默了一下。
“看你自己吧。”
岑月黎的眉头皱了一下,“很急吗?”
赵商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她,“也还好,不过也有点急。”
岑月黎白了他一眼。
“那我不化妆了?”
“不用化。”
岑月黎看着他,眼睛眯得更紧了。
“真的不用化?”她问,一字一句的,像在审讯一个嫌疑人。
赵商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是啊,你不化妆也好看。”
岑月黎觉得一阵无语,“你到底带我去哪?”
赵商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岑月黎更奇怪了。她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他该不会是要跟她求婚吧?不会吧?这才多久?
“到了你就知道了。”赵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岑月黎狐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没化妆,就直接出门了。
一路上岑月黎都在猜。她猜了十几个地方——商场、电影院、游乐园、植物园、新开的咖啡馆、方笑家、他公司——他都说不是。
她问他是不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他说算是吧。她的心跳又加速了,重要的人?什么重要的人?他该不会真的要求婚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素颜,头发随便披着,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和一条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增高的运动鞋。
“要是到了之后,”她盯着他,“我会因为我没化妆而后悔的话,你就死定了。”
赵商正在开车,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好,任你处置。”
车子拐进了一条她熟悉的路。非常熟悉。熟悉到她的眉头开始皱起来,熟悉到她的大脑开始发出警报,熟悉到她整个人从座椅上坐直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云济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岑月黎看着窗外那栋她每周来五天、有时候六天、偶尔七天、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遍每一个角落的白色大楼,沉默了。
她转过头,看着赵商。赵商正在解安全带,动作很自然,像在做一个很正常的、不需要解释的、理所当然的事。
“你带我来医院干什么?”
赵商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转过身来,看着她,“当然是看医生。”
岑月黎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我不想去。”
赵商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攥着安全带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安全带上掰开,然后握住,掌心贴着手心。
“都已经安排好了。”他说得很认真,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岑月黎瞪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能像小孩子一样,生了病不敢去看医生吧?你自己都是牙医,这点你不清楚吗?”
岑月黎还是不说话。她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
“来都来了。”他说。
岑月黎转过头来,瞪着他。赵商没有被她的瞪吓到。他松开她的手,解开她的安全带,安全带“唰”地一声收回去,弹在车门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伸出手。
“走了,看完了带你去逛街,怎么样?”
岑月黎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带着笑的、让人想打他一拳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去,借着他的力下了车。车门在她身后关上,砰的一声,闷闷的。
“怎么?”她说,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全场消费赵总买单?”
赵商锁了车,把车钥匙揣进裤兜里,歪着头看她,“当然,乐意之至。”
岑月黎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路,“好啊,你就等着破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