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府里没有采买房,新立一个采买房就得找个屋子给下人做上差的地方用,便把针线房的西梢间和西耳房打通,分隔出去作了采买房。
当时针线房的人可是颇有怨言,但林栖梧正处于兴奋当中,自觉自己办的这事儿极好,将厨房的权利分了部分出去,她背后又有太太撑腰,针线房的下人再有怨言又能如何?私底下抱怨几句也就过去了。
三人来到放米的屋子,里头不大。后院本就有一个内库房,只是因为邢采买恰巧又管着施粥,米才暂时放在了采买房。平常她们采买回来的东西当天就送去了各房,不会放在采买房。
李乐云进去的第一眼就瞧见了角落屋顶的洞,她走到洞口下面,抬头观望了一会儿,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倒是鼻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气味来源于屋子里放着的米。
这时候的屋顶都是斜的,雨水先经过脏兮兮的屋顶,才不断流进屋中,如小瀑布似的把米浇灌得里里外外,可不是会变臭。
“还有人来过吗?”李乐云一边检查屋子里的状况一边问。
邢采买左顾右盼,说道:“没了,今早我发现米馊了,就立即把屋子锁上去找你们了,想必......是没有人来过。”
“那之前呢,有多少人知道米放在这儿?”李乐云绕开屋子地上的积水,邢采买说没人来过,也就是说这是第一现场了。
“采买房的人都知道,其他人也应该知道。”邢采买本想掰着指头数一数,但是脑子里顿时冒出无数个身影,“这件事我本来就没想瞒着,所以好些人都能打听到这件事,不过我也是怕万一出事,平时都将这间屋子给锁住的,只有我一个人有钥匙,谁知道......”
李乐云心有困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时词薇推开窗户,被邢采买赶忙呵斥了一声:“快关上。”
词薇捏着鼻子,“屋里这么臭,我想着通通气。”
“要是屋里的米被瞧见了怎么办?”
“怎么会?谁会来这儿啊。”词薇探出头往外看。
这间屋子原是西耳房,坐西朝东。窗户开在南边,外面种着树,立着围墙,空间逼仄狭小,来这儿的人估计是想偷懒。
李乐云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地面,问道:“婶娘,你怎么觉得是有人故意捅破呢?”
邢采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理由,显然她其实是不想承认自己就这么倒霉,才找出有人要害她,把屋顶捅破这个理由。
李乐云道:“如果是有人捅破,那屋中该有碎掉的瓦片才对,可是现在屋中除了积水,一片碎瓦都找不见,而且婶娘不是说昨夜才落了雨滴就进来查看了,那‘人’只能是在婶娘后面进的屋,若是在雨下大了之后进来,地上却怎么都不见脚印?”
一番话说得邢采买哑口无言。
“你们快过来看!”词薇大叫。
两人闻言过去,词薇指着南窗外种树的地上,“这里有脚印。”
李乐云探头一瞧,屋子外三寸铺了石砖,再往外就是土面,而土面上赫然有两个凹陷进去的脚印。因为昨夜下了场雨,这两个脚印坑里还有些积水。
下过雨后,土地湿润泥泞,才能踩出个坑来,而如果是平时踩上去的,土面夯实,是不会踩出两个凹陷进去的脚印的。
李乐云深吸一口气,脑中补充了画面,一个人昨夜雨中从南面窗户上进来,把屋顶捅破,随后擦了地上的脚印,收拾了地上的瓦片,又原路返回,只是在跳出去时一不小心踩进没有铺石砖的土面,把已经湿软的土面给踩出两个坑。
“说不定,还真是有人要害婶娘。”李乐云道。
词薇无比气愤:“可真是恶毒!”
只是邢采买却想不出是谁想害她。
外面一会儿要施粥,邢采买也得去看着,一时也没功夫在这当官差办案。
三人才出了屋子,便见几个婆子往这里走来,邢采买不动声色地先把门关上,随后笑盈盈地问道:“怎么了?”
唐帮工道:“想着时候也不早了,是不是该把米给搬出去了?”
看来严管事御下极严,借到米的事情倒还没有传出去。
念头一闪,李乐云抢话道:“搬米的事情邢采买已经找了人,她另有事吩咐你们去做。”说完朝邢采买使了眼色。
“对,今日来喝粥的人不少,碗可能不够,你们几个去家伙铺赁两车陶碗回来,你们几个去药铺讨几贴保和丸回来,我听说施粥当天会有人喝得吐,得先备些药,免得到时候真出了事,我们也有药可治......”邢采买能被大小姐指为总办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只不过突然一石米都熬不成粥了,才让她慌了神,现在平复下来,本事也恢复了五成,三言两语就给婆子们找了事做,还都是挑不出毛病的,且真的会用上的。
等婆子们走后,邢采买话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兴奋,“乐云,莫非你觉得要害我的人是其中一个婆子?”
“这我也不敢确定,只是觉得采买房的人可能性更大一些。”李乐云说出自己的猜想,“她既然捅破屋顶,打湿了米,便是不想让你顺顺利利的施成粥,若是真坏了咱们府的名声,也别说施粥总办的差事了,采买你也当不下去,而你一走,不就空出个位置,按理说,要补这个空缺自是要从采买房其余的人中选,毕竟她们接触过采买房的事,接手过去也方便。”
李乐云顿了顿:“所以我想,暂时先瞒着采买房的其他人,装作无事发生。她既然敢捅破屋顶,是期望闹出事来的,但见了我们照常行事,该急的人恐怕是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