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以仍低垂着目光,似乎并不在意掌门的反应,自顾自轻声道:“她自幼便多有不幸,出生不久便丧失双亲,虽有养母收留,却被养父暗中虐待;她惧怕被再次抛弃,也不敢告诉养母,但还是在养母死后,被逐出家门,腊月寒冬的,差点死在那座雪山里;她没有死,是因为师父您带着我途经那里,救下了她;她因此一直感激您,视您如父。
“可是师父,您告诉我,您当年,真的是无意中路过那里吗?还是因为知道,她是我的劫,而特地带我去寻她?
“师父,您作为掌门,这蜀山上下没有哪一处发生的事是您不知道的。可她被师兄弟欺侮孤立多年,为何您始终不发一言?她身上的那个诅咒,让她没日没夜地疼,您也知晓吧?为何您从未想过帮她减轻痛苦呢?您真的有将她当作自己的弟子吗?
“还有小师弟,他又做错什么了呢?为什么您直到他被二师弟推下悬崖的时候,都始终不肯出手?
“师父,您一直教导我们要心怀苍生,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可您是怎么对她的?
“她已经够可怜了。这世上所有对她好的人都离她而去了,父母,养母,还有,小师弟……她因此成魔。
“可她哪怕成了魔,也从未伤害任何一条无辜的生命。就连带头欺侮她多年的二师弟和三师弟,她也未曾伤他们一根寒毛,只是给他们写了一个梦,是那两个师弟自己心怀鬼胎,才自戕而亡的。
“可您是如何告诉我的?说她走火入魔,杀了那两位师弟;还妄想统治人界,于是杀了一城的无辜百姓,献血祭以获取魔君之力……
“她是屠了一座城,但也是因为那座城里,住了一伙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强盗,她想救下被强盗掳走的百姓,只是不小心被强盗发现了,无奈之下才杀了他们的。而那些无辜的百姓,全都被她护送回家了。
“她也确实拿那座城献了血祭,但也是为了复活因她而死的小师弟……
“您为什么要说那些谎话,让我去诛杀她?您明明知道,我去了,她根本不会还手!可她真的有做错什么吗?”
薛以说到这里,猛地抬头,双目通红,死死盯着掌门,似乎一定要听他的一个解释。
掌门阖上双眼,深深叹了口气,道:“这都是她的命!”顿了顿,转头看着薛以,意味深长地道:“也是你的命……”
“命?”薛以低哑着嘶吼道,“若世人皆信命,又怎么会有我们这些修仙者的存在!您不过是利用她,把她当作我飞升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薛以抬起颤抖的双手,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晌,他喃喃道:“她是我的劫,我又何尝不是她的劫?
“我自视清高,因而漠视了她的心意,也间接导致了那些师弟可以肆意践踏她的尊严;自诩要拯救苍生,却连她的痛苦都未曾发现,被这蜀山上下蒙蔽双眼,轻信了她无恶不作的谎言,还仗着她毫不还手,将她诛杀。而她呢?心悦我,得不到任何回应,还因此被关禁闭,甚至失去了世上最后一个对她好的人;明知道自己是我的劫,却还要成全我,让我飞升。”
“她怎么这么傻?”薛以将手抚上胸口,眼角落下一滴泪,“当时,她一定很疼吧……”
就在众人皆未反应的时候,薛以猛地拔出床边的佩剑,剑身划过空气,呜呜作响。
“你要做什么?”掌门的声音颤抖,此时终于显露出一丝慌张。
“去陪她。”薛以将剑身一转,用力刺进胸膛,穿心而过。
鲜血很快晕染开,浸透了他身上的白色衣裳。
霜儿登时睁大了眼,直接在空中显了形,指尖迅速甩出一个治疗术止住了他的血,一手拔出他胸口的剑,另一手结术愈合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