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霜儿说:“自我记事以来,娘亲和阿杨姐姐给我讲过她们以往在瑟山的生活,讲过娘亲小时候贪玩的故事,却极少提及娘亲和父亲的过往。我也不明白什么叫爱,更不明白为什么外界都说父亲与娘亲恩爱非常,娘亲却在那日告诉我,父亲不爱她。而且娘亲当时说的话也很奇怪,‘在父亲娶娘亲那日起,父亲对娘亲,就不是爱了’。难道说这场婚姻的背后,其实有什么我们所有妖都不知道的隐情吗?”
“确实有这个可能。”子深蹙眉想了想,问道,“那在霜儿你的记忆里,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妖呢?他对你娘亲,对你如何呢?”
霜儿轻轻摇了摇头:“我鲜少与父亲接触。我自小便是由娘亲亲自照顾,读书识字都是娘亲亲自教导。而父亲事务繁忙,每日只有在三餐会定时出现,餐后又匆匆离去。印象中,只有我开始学剑之后,父亲才会偶尔站在院子里,看我练剑。其余时间几乎都见不到他。
“除去每日晨昏定省,我印象中,和父亲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
“一次是我晚上贪食,不顾娘亲劝阻,多食了半碗红烧肉,夜里胀食胀得厉害,寝不能寐。害得娘亲又急又气,本就萦绕着病气的脸色更是苍白了三分,阿杨姐姐连忙派了丫鬟去请府里的大夫。这一来,便惊动了还在在书房看公文的父亲。父亲跟着大夫丫鬟一道来了,等大夫检查完开了药,便训斥我,‘娘亲生我养我不容易,不应忤逆她,教她着急生气’。我应了声是,他便走了。
“还有一次,便是在前往耦嶝山拜师的路上。因为娘亲身体不好,只能送我到长春院门口,后面是父亲单独与我乘车马前往耦嶝山。临近山脚,父亲说,‘心怀天下者,囊萤闻鸡皆为君;习文辅之政,练武卫其疆;只此者,为父辈对吾之所望。’我回答女儿谨记,父亲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这么算来,我与父亲的谈话加起来一共才四句。”
子深歪了歪头,有些纳闷,霜儿的父亲确实不太寻常。虽说世间父母各不相同,但像霜儿父亲这般,几乎不与子女进行任何交流的,也实属罕见。
他细细思索了一番,道:“我从前在从人界带回来的话本里看到过,人界里的很多人家,尤其达官贵族,他们的婚姻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由不得自己意愿的。有的是为了讲究门当户对,有的是为了拉帮结派,还有的是为了平息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对于他们而言,婚姻更像是一场交易。
“而我们妖界,向来是讲究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若真如传闻所言,霜儿你的父母是在瑟山下一见钟情,经历了雪狐族的考验后才顺利在一起的,这点也确实符合妖界的传统。传闻的这段,我暂时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是在后来的事情中,有两件事比较奇怪。第一件事,正如你所说,你娘亲的那句话必然含有深意。我觉得目前能从中分析出两个要点,一是你的父母确实曾经相爱,这也再次证实了传闻所言非虚,或者说至少八成为真;二是他们二者之间的感情转变的契机,便是那场婚礼,或者说,是他们二者的婚姻。第二件事,是你父亲的态度。就我的感受而言,他的态度似乎……”
子深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说。
霜儿道:“小师兄但说无妨。”
“我觉得他更像是人界话本里被迫成婚的驸马爷,对妻子相敬如宾,该做的事情似乎都做得周全,但仔细看来却少了几分爱意。虽然日日和你们一起用餐,却鲜少交谈,餐后便匆匆离去。除此之外也少有其他的相处。而且他第一次与你交谈的时候,似乎确实是在关心病弱的妻子,但按理来说,不应该先问问妻子有无大恙吗?可他只是斥责了你。再结合你说你父亲常常看你练剑,以及他在前往耦嶝山路上所说的话,我觉得他更像是看重你这个天生八尾的女儿,而对你娘亲仅保持该有的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