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看着已经送走折子的传送阵,揉了揉额角:“不用,你先退下吧。”
或许是因为此时正值午膳,妖皇大人未能立刻看到她的奏折。
霜儿便一直坐在桌前,静静地等候。
她忽然想起幼时,在长春院练剑的时候,娘亲坐在窗前看书,偶尔抬头看看。若是和她视线相交,娘亲便会冲她柔柔地一笑。极偶尔的时候,父亲在忙完一天的政务,会来院里看看她。
但父亲从不和她交谈,只是站在一旁看一会儿,便走进屋里,坐在娘亲身旁。
娘亲见父亲来了,也对他一笑,让阿杨拿些瑟山糕点和雪山茶给父亲。
父亲不喜吃甜食,往往只浅浅呷一口茶,便放下茶盏,低声询问娘亲近来身子可好。
娘亲便答尚可。
两厢便再无二话。
但每每霜儿练完一段剑,抬头一看,便能见到两个身影相并坐在窗边,一个低头看书,一个侧头看前者。
可是,现在,她却连这样的画面都再也看不到了。
一阵声响打破了霜儿的沉思,她猛然抬头,只看见自己的奏折摊开在传输阵上,一片墨字旁是妖皇大人的朱批:“准。”
于是几个霎那后,霜儿便出现在了白府门口。因短时间使用大量妖力,她的脸色已经有些泛白。
白府门口本就挂着白幡,现如今又换上了新的一副。
她跨过大门,却惊觉府中是过分的清冷萧条。
直至走进正厅,才见到了白发苍苍的管家。
管家背对着她,正跪在灵前抹泪。
霜儿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发紧:“管家,父亲……是怎么回事?”
管家这才发现她回来了,忙转过身行礼,闻言又是垂泪:“侯爷……是自刎于夫人墓前的。”
“怎会如此?”霜儿讶然。
“别院里关押的那个罪奴,不是在您的及笄礼上犯错了吗?侯爷就重罚了她,依旧在别院关着,但不许二小姐再去见她。那个罪奴日日胡言乱语哭喊着些颠三倒四的话,侯爷也没管她。
“可是后来二小姐又失踪了,侯爷派侍从去寻,寻了好几日也没有下落。后来侯爷就说要亲自去别院审问那个罪奴。
“可不知道那个罪奴跟侯爷说了什么,侯爷回来后就突然变了一副模样,脸色极难看,憔悴了不少。但侯爷他什么也没跟小的说,就拎了一坛酒直往长春院去了。要知道,侯爷平日是不饮酒的啊。小的担心侯爷出事,次日早上还未见侯爷出门,便僭越闯了进去,谁知,却不见侯爷的踪影。
“直至昨日傍晚,瑟山老夫人哪儿传来消息,侯爷已经自刎于夫人墓前了。”
霜儿顿时明白了什么。
父亲他,大概是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吧。
特地到娘亲的墓前,是因为那里有拾尘草吗?
所以,父亲想起来了吗?
九泉之下,他们会再相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