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看看吧,也许你能从里面获得一点灵感。”她说。
手提箱并不复杂,打开机械锁和扣锁后,内里的东西暴露在阳光和空气下,反射的光芒几乎让室内亮了一个度,也让祝高才的脸色扭曲了一个度。
箱子内侧满是铺有黑色绒布,而绒布上躺着十根金条,每根浇筑金条的的质检证明都放在旁边,共计重量刚好是一百盎司。
“刚才新闻上金价是五千八百二十格林,这是一百盎司,那么就是……”祝高才没有继续说,而是伸手捂住胸口,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上帝啊,我刚才还在抱怨没办法补仓了,这就天降五十万?”他喃喃自语,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祝流光呆在原地:“其实是五十八万两千,零头也很多,不要抹掉了。”
她一出声,祝高才立刻回过神来,他推了推眼睛,皱眉打量她,扔出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是不是和他在交往?”
*
虽然在提问,可他的语气十分笃定,显然已经有了答案。祝流光还想再挣扎一下,他盯着她继续道:“朋友这种说辞连小孩都骗不了,要你朋友都是这样的,你应该直接去竞选夏茵首相。”
完了,好像瞒不住了,只能说实话了。
“应该吧……”祝流光底气有些不足,“我好像是在和他交往,但一直是地下恋情。”
“什么叫好像?你连自己和谁交往都弄不清?”祝高才震惊了,随即反应过来,“对了,你失忆了。”
他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似乎非常无奈:“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失忆?你失忆之前为什么要搞地下恋情?谍战片看多了吗?”
说的太好了,如果可以祝流光简直想给他鼓掌,但前提是十年后的祝流光回来。
“我也不想失忆呀,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吧。”祝流光缩了缩脖子,看了眼黑色手提箱,“那个箱子要不然还给他吧,太贵重了。”
说完她低下了头,做好了被祝高才从头到尾批判一遍的准备,就像以前一样。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他没有说话,久久看着那个烫手山芋,最后一把合上箱子将它扔到茶几旁边。
“当然得还。”他看向祝流光,眼里有焦躁,更多的却是关切,“方鹭洲不知道你失忆的事吧?总不能一直瞒着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我和你一起去,帮你把事情解释清楚,顺便把这东西还给他。”
祝流光一怔:“你不想收吗?”
记忆里的父亲才不是这样的,他贪财又讨厌麻烦,如果换做以前的他,大概会高高兴兴收下钱,不会想着还回去,更不会关心她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祝高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是个白痴问题:“不是所有钱都能收的。”
说完他叹了口气,问祝流光:“你知道我现在时薪多少吗?”
祝流光摇了摇头。
“我目前的时薪是一千五百格林每小时,听起来很多是吧?但扣除律所抽成和运营成本,还有海蔓高的要死的税,进我口袋的纯利润也就六百格林。”
“这箱金子不需要交任何税,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用,只和金价波动有关。如果我想赚一箱这玩意,我得全身心投入工作一千小时,按每天工作十四小时来算,我需要不休息不间断的工作三个月,并且不能有一点失误。”
“但他从来到走,不过停留了十分钟。”
说了这么一长串,他重重叹了口气,喝了口水继续道:“世间的一切都是讲究等价交换的,他给我这些,必然想从我这获得更值钱的东西,可我这有什么值得他付出呢?”
祝高才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祝流光,意思再明显不过。
*
“我知道的。”她心情有些复杂,“我也觉得不该收,只是我没想到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解释。”
祝高才没想到她的重点是这个,想说他不跟她去谁跟她去,可想到这个身体里的芯子是十八岁的祝流光,而他在她十八岁以前的表现……
他突然想到了律所里那个知名的笑话,“祝律女儿这么优秀,他这个父亲功不可没,当然,是反向的作用”。
祝流光的声音将他唤回了现实。他的十八岁半文盲女儿,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得有些腼腆。
“谢谢。”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明白为什么无论是他还是赵嘉仪,二十八岁的祝流光都只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你会对十八岁时需要说谢谢的父母亲近吗?
他很想拿出父亲的气势说些什么,比如家长为孩子遮风挡雨是应该的,可她十八岁没有说出口的话,二十八再说出来只显得滑稽又搞笑。
祝高才发现自己最后能说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小时候把你当成拖油瓶,想要把你扔给你妈,对不起在临泉的时候,没有在初中老师嘲笑你穷,欺负你的时候为你出头,对不起在来到海蔓被唐越青后,甚至没有给你一句安慰。
他试图弥补的不是创口,而是黑洞。
可他能放弃吗?不能,做一点点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谢什么啊。”他伸手,重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应该的。”
祝流光没有躲开,任由他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甚至还抿着唇,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来到十年后的半天里,但这个世界终于有了第二件,让她很开心的事情。
“他刚走,现在和他约见不太合适,等到下午或者傍晚,我给他打电话。”他看向祝流光,神色有些严肃,“薛静桢送来你的手机和体检报告之后,暂时先别和他联系,等到事情都解决了在说。”
祝流光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计划完毕,他打算让她先去休息一会儿,然而这时大门附近传来了动静,不是门铃声,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顶着褐色卷发的清秀男生走进房内。他鼻子上带着雀斑,鹿眼清澈,穿着浅蓝色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就比她大一点点,看到她在这似乎有些惊讶。
“流光姐居然来了?祝叔叔昨天还抱怨你不常来呢。”他走进门,将钥匙放在玄关上,“中午留下一起吃午饭吧?我妈知道肯定会很开心的。”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让她头晕眼花,祝流光想起了那根唇膏,这个小小的谜团此时得到了解答。
在父亲陡然紧张的脸色里,她轻声问:“你再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