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问问老爹知不知道艺术品该怎么办吧。

她咬了咬唇，点击SE的手指骤然沉重许多，无论如何都组织不好语言。正当她纠结之际，方鹭洲发来了条消息。

【AF：现在方便让我进去吗？有个东西想给你。】

祝流光一怔，反问：【我家有医用敷料吧？】

【AF：不是医用敷料。】

【AF：你的耳朵还在发炎。】

*

预想到可能的发生的事，她下意识打出【我自己来也没问题的】，可真到了要发出去的时候，她却迟迟点不下那个按钮。

对方似乎怀着与她类似的心情，跟着发了条消息：

【AF：我想你可能还没吃早饭，烤了恰巴塔。】

那些拒绝像是被恰巴塔堵住了，她默默删掉输入框里的字，改成一句简短问候和回复。

【水晶体：好啊。如果你也没吃，就一起吃饭吧？】

她没有等到回复，因为门铃直接响了。

他发完就来了，还是站在门口发的？祝流光不确定，也不想知道答案。她匆匆跑上前，打开大门，对他露出个微笑：“早上好。”

“早安。”方鹭洲略微打量她片刻才进门，“昨晚睡得好吗？”

今天他换了件浅灰色高领衫，下装和挂在臂弯的大衣则是木炭色，比昨天更郑重，但并不过分严肃。将冒着热气的纸袋交给祝流光时，服帖如另一层皮肤的羊绒衫多了两道道褶皱，每道都伴随着骨骼和肌肉的运转，如同米开朗基罗手下的雕塑。

“开始想着要公开失忆，有些紧张，不过睡着就好了。”祝流光看他将外套挂在门厅，迟疑片刻问：“你要出去吗？”

“是的，上午有我的课，不过在十点，上完药后去学校完全来得及。”

对哦，他是德桑大学哲学系的老师，虽然看起来不忙，但终归和她这种无业游民不一样。

“这样的话……”她咬了口外脆内韧的恰巴塔，口齿不清地说，“我们先上药吧？这样路上堵车了也不怕。”

“好。”方鹭洲微微颔首，转身打开了一个隐蔽的橱柜，里面放满了各种医疗耗材，而且生产日期就在十一月，显然一直有人在维护。

他取走敷料、酒精和红霉素软膏，接着带她走到主卫的洗漱台前，这里的镜面宽大，完整地倒映着他们的身影，方鹭洲带上医用手套，微微弯着腰，查看起伤口的状态。

发炎让耳垂的感官有些失真，他的手指温热，那块皮肤却瑟缩起来，他用力很轻，耳洞却难以抑制地感到疼痛，饶是祝流光提前做了心理建设，大半个身体还是僵硬起来。

“疼吗？”方鹭洲突然问。

“还好，你挺轻的。”

说完这句标准安抚，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他们当下就在处理伤口，方鹭洲也没有指明时间，可祝流光总觉得，他不是在问她现在现在疼不疼。

*

“耳洞没什么脓液，清理完上药就好，流程不复杂，也不会很痛。”

说着方鹭洲凑得更近，处理起伤口，祝流光只能在镜子里看到他睫毛垂落的阴影，捕捉不到任何一丝情绪。

她觉得自己应紧张，但在紧张之前，她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他喷香水的落点是肩上。

虽然很无厘头，胡思乱想总比表露尴尬强，祝流光抽抽鼻子，这次凛冽的苦艾没能完全占据她的鼻腔，因为他袖口那缕温热的麦香久久不散。

学习一下操作技巧，下次自己换药吧。

祝流光的目光顺着袖口滑到他手上，不知怎么地又滑到他脸上，虽然看不清对方神色，但她有点开心，虽然被方鹭洲盯着耳朵，但她能通过镜子看到他全身，就信息量来说她赢了！

……不过他看眼镜子，不就发现了？

正这么想着，那双纯黑的眼眸抬起来了，镜面将他的目光完全折射进她眼中，两人四目相对，祝流光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开始发炎了。

“你手真稳。”祝流光试图找回场子，可胡言乱语只能起反作用，她看着方鹭洲垂下眼，嗯了一声，唇角飞速上扬又拉平，快得让她怀疑是幻觉。

没错，就是幻觉。

“好了。”过了片刻，方鹭洲后退一步，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去学校了，有任何问题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就好。”

“我会的。”她点点头，看着手套突然想起件事。

方鹭洲高中喜欢看《神经系统疾病症侯学》，为什么没成为医生，反而去读哲学了？可他似乎又很熟悉医疗知识……

见她微微出神，方鹭洲问：“怎么了？”

“没什么，路上小心。”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上次一问就戳到了人家伤心事，还是别随便问了吧，他们又不熟。

随着方鹭洲离开，这个空间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祝流光回到岛台，边吃恰巴塔边向老爸发消息，那幅存在感极强的画简直像是催命鬼，无事不刻提醒她赶紧筹钱。

等待老爹回复期间，她习惯性捏了捏耳垂，也许是刚上完药，换了副普通的纯银耳钉，触碰没带来意想之内的疼痛，只有些许异样，就像她现在微妙的心情。

她叹了口气，慢慢趴了下去，岛台倒映出张沮丧的脸庞。

……他送那么贵的画干嘛啊，大家都省点钱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