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赛拉离开的间隙，秦未笙趁机把修女办公室翻了个遍。

整整间房没几尺宽，塞下一架掉了漆的旧木书架就已经很窘迫，余下的空间堪堪挤得动一张矮脚小木桌。

那桌子瞧着比福利院的资历还老，原本磨得溜光水滑的桌沿，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指尖蹭上去全是硌人的糙意，深浅交错的划痕还叠着经年累月的水渍印子。

秦未笙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发现一叠发黄的纸张。上面的英文是手写上去的，字迹潦草得像被风刮过一样，不过还是勉强能认出一部分。

【赛拉】

【女】

【19X1年X月X日出生，4岁，身体健康，无残疾，19X3年4月X日确认将被维索恩家族收养，收养金，50美金。】

【琳妮】

【女】

【19X1年X月X日出生，4岁，身体健康，无残疾，19X3年5月X日确认将被里沃家族收养，收养金，55美金。】

【达里恩】

【男】

【19X2年X月X日出生……】

虽然秦未笙不知道其他孩子的名字，但从“身体健康”和“无残疾”的标注上来看的话，似乎刚好全部都是今天修女让玩家照顾的孩子，连人数都对上了。

秦未笙翻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最后像是想到什么，又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

果然，这里没有那些身体有缺陷的小孩的档案。并且，修女今天带去食堂的小孩，也全部都是身体有缺陷的孩子。

食堂的后厨到底有什么……

秦未笙总觉得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打着福利院的名义，收养小孩的父母却要需要支付相应的价钱。

大门传来一声“吱吱呀呀”的声音，秦未笙手疾眼快，将这些资料塞了回去。

“你回来了？”秦未笙拿着扫帚，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笑着问道，“怎么样，找到漂亮的眼球了吗？”

“赛拉找到了！”女孩双手举起那只有些发黑的小熊玩偶，上面的眼睛一颗是原来缝合的纽扣，另一颗是秦未笙告诉她之后，在六楼找到的眼球。

小熊左边的发黑的棉花被掏空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颗硕大的人的眼球。那个眼睛和诚实之眼有一点很相似，那就是都会眨眼。从那颗蓝色的眼睛看过去，眼球也会死死地盯着对方，眼底就死寂，和深不见底的死水一样，分明是一颗眼球，却能从它身上察觉出一丝看待猎物的诡异。

赛拉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着秦未笙夸奖她。

“真的呢，好漂亮。”尽管是个骇人的NPC，但小朋友的心思非常好猜，秦未笙丝毫不吝啬对她的夸奖，“换了一颗眼球后，整个小熊都更可爱了。”

“对吧！”赛拉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亢奋，“其他哥哥姐姐的眼睛虽然都不错，但总是觉得差点什么，是因为这个眼球是泡在水里的缘故吗？它的眼神比其他的眼球都要好看。”

果然，NPC就是NPC，脸上的神情和时不时嘴里蹦出来的话，听着还是容易让人心里泛寒。

“可能是吧。”秦未笙反而没觉得有什么，哄小孩的本事倒是有一手，一直顺着小孩的话，不停地夸她的小熊，把小女孩哄得心花怒放。

见赛拉的心情还不错，秦未笙趁机问道：“赛拉，你们福利院里有爱哭的小朋友吗？”

“爱哭？”塞拉歪了歪头，表情疑惑，“我们为什么要哭？”

“最爱哭的人，难道不是哥哥姐姐们吗？”塞拉咧开嘴笑了笑，“每次找你们做游戏的时候，你们表情都很严肃，后面输了游戏，还会哭鼻子耍赖，真是奇怪。”

“我们只是想跟你们玩，有错吗？还是说，你们都讨厌我们？”

赛拉说着站起身，眼神沉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般，僵硬地迈着步子，朝着秦未笙的方向过去，步步紧逼。

这就是其他玩家为什么不想单独和这些NPC待在一起的原因。

因为实在是太容易说错话了，谁也想不到，自己无意间说出的哪句话会激怒到这些NPC，最后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此时要是换做其他玩家，估计已经二话不说，打开门，就使劲往外跑了。

“谁说的？”秦未笙似乎不害怕，反而轻轻俯下身，语气温和，“你们都很可爱，哥哥姐姐们都很喜欢你们。”

他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果，这是上回租房子时送的东西，他出门前随手揣了几颗在身上。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塞拉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盯着一颗包裹着漂亮糖纸的糖果足足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国家的小孩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院里每天的伙食也很差，第一次这种漂亮又新奇的东西，难免感到好奇。

“这个叫糖果，可以吃，很甜的。”秦未笙耐心地和赛拉解释，慢慢把糖衣剥开，将一颗粉嫩嫩的糖果喂到她嘴边，“因为赛拉是个乖孩子，所以哥哥请你吃。”

“这个，真好吃！”女孩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张开嘴吃了下去，刚塞进嘴里，糖果的甜味就扩散开来，感觉心情都变好不少，她脸上此时的神情和普通小孩的出如一辙，笑得天真无邪，“这是赛拉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是吗？”秦未笙声音轻柔，“赛拉一直做个乖孩子的话，以后一定也能吃到。”

赛拉兴奋地点点头：“赛拉一直都很乖！”

女孩嘴里含着糖果，不哭不闹，就抱着怀里的小熊，坐在一旁等秦未笙打扫。

差不多又过了十分钟。

秦未笙收拾好后，换房间前，又问了一句：

“赛拉，你有没有听修女姐姐或者其他小朋友说过关于仙子的故事？”

赛拉一脸鄙视：“哥哥你都这么大了，也还听童话故事吗？萨拉都不相信会有月亮仙子来给小朋友送礼物的故事了。”

“月亮仙子？”

“对。”赛拉乖巧地解释道，“小时候修女姐姐给我们讲过的故事。说是到了夜晚，如果有小朋友吵架的话，仙子姐姐就会从月亮上飞下来，给小朋友送礼物，劝他们做个乖孩子。”

秦未笙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知道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