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的回应响起:“我知道。我自愿承担力量损失,身躯消散的风险,以求我们的主宰晨星大人以无上力量为我重塑核心。”
应宣和陆英行在法阵外大惊失色。
他们都知道她为了重塑核心费尽心血,也料到这过程定然伴随着痛苦与煎熬,却没想到她可能付出的代价包括她永恒的生命。
她谁也没有告诉,独自一人谋划一切,为了获得她梦寐以求的力量。
只有淮川猜到了。
应宣面色苍白,紧握陆英行双手。如果她失败,是否意味着他们也会死去?陆英行看起来倒是很镇定,还安慰的拍拍哥哥手背。
“不会有事,”他说,“安心。”
然而事到如今,他们也并没有权力和资格出声阻拦,只得静静在法阵外见证这一切——甚至祷告也是没有必要的。
恶魔早就背弃了神,而恶魔的信仰,晨星本人,正在阵内重塑奈芙的核心。
应宣只好对自己说生而为人居然有这种经历,已经不虚此生。
但希望此生还是尽量延长吧。
“嗡”的一声,繁复细致的法阵轰然亮起,缓缓升至空中,流溢的金光包裹着法阵内的三人。
他们二人只能看到那隐约的三团光雾在流动,其中一团扭曲的格外厉害,想必是代表着奈芙的灵魂。
奈芙此时被贯穿全身的酷烈痛楚折磨的甚至无法发声。
她无声的张大了嘴,像沙漠里渴求水的鱼,无助又无益的拍打着尾巴,在粗糙的沙砾上挣扎翻腾,想要从这无休止的绵密的痛苦中挣出一丝清凉生机。
然而她的动作是徒劳的,血从她的肉身里渗出来,一圈又一圈,点亮了汇在地面的法阵的每一条纹路。她的血肉完全崩解了,骨骼、内脏、神经脉络全部融化,滴滴答答填充着法阵。
她不知道这还要多久,可能是永恒,可能下一秒就结束。
幸好,奈芙模糊的意识心想,阿德里安真的知道这可能会有多痛,真的在一直训练她对疼痛的忍耐,如果她在这期间失去意识,她就完了。
随着最后一条纹路被填满,满池的血液静止了一瞬,随即疯狂的顺着纹路转动起来,速度之快,以至于那纹路像是有生命的。
而那纹路也确实像活了一样,扭曲着升腾起来,布满了整个密室,然后随着路西法和罗莎蒙德越来越响的吟唱,这纹路渐渐缩小,凝实,而显得越发鲜亮,到最后,看起来简直像一颗缠绕着血管的,跳动的心脏。
“去吧。”
随着路西法的一声命令,那心脏跳动着往奈芙的心口去了。
只见那扭曲的厉害的光雾,在心脏消失其中的瞬间,就停止了扭动,随即伸展开来。
这光雾铺的那么大,像洪水一样汹涌的冲过了密室的门,甚至冲出了城堡,奔涌在种满玫瑰的山丘上,像已经被束缚了多年,终于得到了自由。
随即,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四处奔涌的光雾又极其迅疾的收回了满溢的触角,瞬间聚成一个点,而这个点又慢慢的张开。应宣和陆英行已经能看到里面包裹着的红发少女。
那红发的少女随着光雾慢慢落在了地上,站在法阵中央,她在光雾中张开了眼睛,那金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了宇宙的一切。星辰和沙砾都在她眼中流过,她的眼神是无机质的,照彻宇宙万物,最终定格在启明星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恢复了焦距,光雾消失,奈芙在法阵中央对着路西法和罗莎蒙德单膝下跪,一手握拳置于胸口,低头,任由红色的卷发在地面铺开。
然后,她缓缓站起,袍服重新出现在她身上,但已经不是原来那件。是一件酒红色,庄严繁重的长裙,裙身上有金银光芒闪烁。这是象征贪婪欲望的格利特家的袍服。
奈芙在经历了五百年的痛苦与煎熬后,于今日重生。
她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睛含着笑容,仰头看向路西法和罗莎蒙德。
罗莎蒙德伸出右手,置于她的头顶,对她说:“我,罗莎蒙德.米德奈特,傲慢之域唯一合法的继承者,今日与贪婪之域唯一的合法继承者奈芙缔结盟约。”
说罢,罗莎蒙德走下法坛,与奈芙相对而立,互相欠身行礼。
随即,礼成,罗莎蒙德和路西法离开了这间密室。
今日罗莎蒙德耗费了大量的心力,此时已经十分虚弱,路西法带她回去休养了。
而奈芙威严的金色眼睛看向了应宣和陆英行,向他们走过去。
他们只看到灯光下的奈芙明艳威严不可逼视,不由垂下了眼睫,却被她扶起。
“我自由了。”她说。
奈芙并不觉得多么喜悦,她付出了这么多,这是她应得的。
“然后呢?”感应到什么的陆英行明知故问。
奈芙看着遥远的天边,眼神幽深:“然后,我们有的,加倍的拿回,我们没有的,也要让敌人送上。”
另一个空间内,仪式刚刚结束。见证阿德里安和费得莲在法坛前完成盟约的淮川,只觉得胸口的玫瑰一热。
他也不禁看向天边。
白日尽了,一轮圆月在天边瑰丽的晚霞里微微亮起。
啊,该去搜集信息了,他汇入宴会欢饮的恶魔群中,端出无懈可击的笑容。
等她回来,他一定会送给她有价值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