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目光与她对视了,祂在评估她,带着震惊和一闪而过的骇异。可怜的老东西,你在你的神座上沉睡了多久?奈芙甚至有点儿怜悯,她是个无礼的恶客,但她不感到抱歉。
“邪恶!”神的声音宏大,响彻这一片天地,“此时退去,我不会计较你的无礼。”
奈芙的红发像藤蔓那样在天空中蔓延,像是青瓷上的裂纹。
她听到了人们的惊呼,所有人都骇异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如同聚光灯,全部聚集在粉墨登场的角色上。
爱,她想,比起柔软的爱,我更想要强烈的恐惧。
爱里没有惧怕,可是现在,我需要你们的臣服。
她的回应比话语先到——裹着烈焰的荆棘瞬间交织成燃烧的牢笼,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了神。
“嘿,客气点儿,”她说,“是你先动了我的眷属!”
与此同时,两道透明的藤蔓已经精准的卷住了应宣和陆英行,一瞬间把他们带上高空,地上响起了惊呼,而奈芙已经在这一瞬间后退百里。
因为下一秒——哦,甚至没有过一秒,看来她的认知也被这里的时空削弱了——半秒之后,火雨爆裂,荆棘牢笼被撕成碎片,暴怒的神拽住了一条荆棘,向她鞭来!
可是那是奈芙的荆棘,在半路它就萎缩消失了,而她正打算得意,却发现神的余威仍然击中了她,令她无法克制的吐出一大口血。
身躯被这一鞭打得裂了开来,斜着从右肩划过直到左下腹,撕裂了她心口的陈年旧伤,核心暴露,在高空的罡风中鼓动。
她的血如同瀑布,从云端向着地面倾泻。
“是神血吗?是神血!”她听到有一群人类在鼓噪,不由得想笑,不是神血啊,现在还不是,但谢谢你们的提醒,帮大忙了。
“祈祷!”她听到一个人类的声音凌驾于鼓噪声之上,虽然弱小却很坚决,“为我神的胜利!”
然后在她的视野里,缥缈的白金光芒向着神而去,祂身上的光辉更明亮了,甚至光芒本身就会让奈芙感到不适。
哦,具现化的信仰之力,真是好东西啊,她心想,但是没有时间欣赏更多了。败象已露,目的达成,是撤退的时候了。
神显然决定在下一击彻底消灭她,她知道祂的力量会向着看起来脆弱的核心而去。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她决定给出一定的交换。
时空的裂缝还没完全弥合,她在一瞬间移动到裂痕处,在想离开的时候,不出意料的感到了壁障的阻碍,她毫不犹豫的以血肉缴付离场代价,裂痕被她的血肉侵蚀变得柔软,而神的攻击已经到来。
奈芙的半边身体炸开,这是神的惩罚,但与此同时,她的核心在炸开的血肉护盾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血花漫天,天空红得可怖,但散发着馥郁浓香,而当那阵骤雨似的血停下之后,疲惫的夕阳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他们的神、入侵者和那道可怖的裂缝都不见了,天空安静完好,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地面倾倒的祭坛,火焰已经被血扑灭。从这个角度说,人们甚至应该感谢入侵者,是她阻止了更多的死亡。
她带走了自己的眷属,居然没有惩罚任何一个对她的眷属不敬的人类。
洁白如盐花的圣殿被泼了许多血,在夕照里看起来居然金光闪闪。人们呆滞的抬头望着这座庄严的独一无二的圣殿,有人想要祛除血痕,却发现做不到。
奈芙已经在圣殿上烙下了自己的印记。
“真是漂亮的胜利。”罗莎的声音出现。
淮川默默地放下梳子让开,罗莎的身影才在屋内显现,接着是应宣:“我来送你的小朋友回家。”
“谢谢,”奈芙礼貌的道谢,然后揶揄道,“你也是没空手来。”
鉴于她上次拜访罗莎带的是陆英行的苹果派,罗莎的回礼已经非常友好了。
罗莎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还能更友好。”
于是她伸出手,触摸奈芙的伤处,那些神罚的伤口在她的触碰下缓慢的消弭,如同厚厚冰层在高温下融化,一直折磨她的白金光芒蒸发了,滋啦滋啦的冒着白气,不甘心的留下了最后的剧痛。
“咦?”奈芙惊讶的看着罗莎。她如今是万魔之母,可以治愈她的后裔的创伤,但她又不是她的后裔!
罗莎也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祂的惩罚就是放大的光明之力,而我也知道如何使用这种力量。”她解释道。
莉莉丝当然知道,她是神的造物,生来就带有光明之力,可是随着她躯体的陨落和力量的散逸,本来应该几乎没有了。
“你忘了你要应宣的工作室宣传了莉莉丝的故事吗,”罗莎倾身过来,替奈芙擦擦疼出来的汗液,“我又重新能够使用那部分力量了。”
奈芙睁大眼睛,也就是说,罗莎如今已经有了一点儿信仰之力。
“治愈……生命,”她喃喃道,“太深刻的议题了,我对如何运用这权柄还没有深刻的体会。”
罗莎只了解死亡。但显然,她为了未来长久的生命而放弃当下自己衰败的生命,以及赋予万魔生命的举动令她在无意中获得了生命的权柄。
“你继承了贪婪的权柄和罪力,”罗莎劝告奈芙,“也许是时候思考以何道路获得信仰。”
你想成为怎样的神?
“议题好大啊,”奈芙翻了个身背对罗莎,“我累了,睡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