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宗明并未现身,只是让司机驱车离开,现在的她需要空间慢慢疗伤。
曲筱绡抹抹垂泪的眼睛,下车就赶紧戴上墨镜,看上去很酷地等电梯。地面,关雎尔与邱莹莹也等电梯,居家大楼的电梯门口与商用大楼的电梯门口没什么不同,近在咫尺的人谁都不认识谁,全都挂着一脸冷漠只看电梯门顶的数字跳跃。地下,曲筱绡步入B电梯。地上,关雎尔与邱莹莹步入A电梯。
邱莹莹走出电梯,听到身边电梯也发出开门的声音,她就止步等待,看出来的是谁。一见戴着墨镜的曲筱绡,她立马如斗鸡一般冲过去就要开战,幸亏关雎尔眼明手快地拉住,曲筱绡今天浑身萦绕戾气,真要冲撞起来,只怕吃亏的多为邱莹莹。
“你干嘛拉我,你知道她今天在店里怎么耍我的吗?”
关雎尔低声轻道,“别闹,莹莹,你没看到今天小曲脸色不好吗?平时我们就占不了便宜,现下,她一看就在气头上,你能讨得了好?”
曲筱绡瞥了小心翼翼的二人一眼,心中没有意料中的欢乐,她心烦得要死,一声不吭转去她的2203。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问:“小关小邱,你们谁知道王小波?”
“写《黄金时代》那个?”邱莹莹对曲筱绡的冷淡不以为忤。
曲筱绡深受打击,原来自己真的如此无知?连小邱都知道王小波吗?
“王小波?”关雎尔一听就知道,“你不一定喜欢,上网,很多下载。他太太李银河也很多文章。”
曲筱绡一言不发地转身,“嘭”一下关上大门,只留下屋外面面相觑的二人。她想起赵医生在自己百般无奈下承认的安迪有趣,对其有兴趣,她决定闹一闹,发泄一下胸中烦闷。遂打了一个电话给她,“安迪,我通知你一声,赵医生要跟我分手,她承认一直对你有兴趣。”
可惜安迪今天没心情跟她瞎闹,“我有正事,不陪你玩。”说完挂断电话。曲筱绡气结,只好尖叫。直叫得嗓子也哑了,还是没觉着气顺,两只眼珠骨碌碌一转,计上心来。拿出ipad,大闹赵医生微博。怒刷十几页,直到她的小脑瓜再也搜刮不出什么经典回复才罢手,顿觉心情舒畅了许多,再不郁结。
2201里面,安迪风格严谨白描式的向魏渭叙述她下午在年度行业高层研讨会与魏国强巧遇的经过,她恨自己的沉不住气,听到“魏国强”三个字,就上前询问他是否曾于三十年前在黛山插队,是否认识一姓何的女子。不可否认,她期翼着此魏国强非彼魏国强,可最终对方的反应击垮了安迪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谁能想到面前衣冠楚楚,有着强大理论功底的所谓“专家”,曾经竟然猥琐到抛妻弃子,哼,真是应了中国那句老话:无毒不丈夫。面对魏国强的狐疑与搭讪,安迪强自镇定,一脸鄙夷地吐出五个字:“不想认识你。”
魏渭对她的表现先肯定一句:“这不是矫情,血缘这东西很微妙,你的表现很正常。后续肯定牵扯不清,需要边走边看,尤其是看那边的态度了。但你的情绪目前表现得太镇静,换别人可能酗酒,砸东西,打架,大喊大叫发泄。你在压抑自己?”
安迪点头,“但……我刚才发泄了。”
“我们喝酒,继续发泄。人生才多少大事,生出来是第一桩大事,这件事就牵涉父母。遇到这种事,怎么发泄都不为过。我开酒,你拿纸笔,我们列数那个人的罪过。”
安迪将信将疑,但她又信任魏渭,她不拿纸笔,而是搬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不用魏渭陪伴,她自己动手在电脑里打入:因魏国强逃离,妈妈发疯惨死,外公失踪,外婆不知下落,我……无可奉告,弟弟。于是,等魏渭捏着两只杯子过来,她疑惑地道:“早已过去的事,早已明白的事,我激动什么,我为什么总是为过去激动?你让我列出来,是不是想说明我小题大做?”可话是这么说,她的心就跟被人扯着荡秋千一样,对着这么简单的一排字,沉沉地跳。
“不要问我,你问自己。”魏渭斟半杯酒给安迪。
安迪被这句话刺激得火大,一饮而尽,“细节!”她将手指移回键盘,可临阵退缩,那一个个月黑风高夜,如何描述?她将电脑推开,“不写了,写出来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事,再看就像看别人的故事,没有感受。你想要我怎样做?”
“我希望你发泄出来,遇到那种人,你心里一定闷气。但不知道怎么让你发泄,或许喝酒是个办法。再或者你学学小曲。”
“小曲?”安迪不明白。
魏渭拿过电脑,登上微博,“你看看小曲在赵医生微博里怎么大闹天宫的,大概就明白怎么发泄了。”
安迪盯着屏幕,连连惊叹,“她哪那么多花样,还都是损人不带脏字的,我真佩服她。”或许是有些新鲜玩意分散了她些许注意力,刚刚那满腔的愁绪,似乎都被冲淡了些。
正好此时,魏渭的手机响,他拿出来一看,“王柏川?他找我干嘛?”他看一眼安迪,接起电话。
“魏总,我不知道安迪小姐的电话,可否拜托你转告安迪小姐一件事:我很为樊胜美家里发生的一件事担心,但樊胜美的态度似乎想做鸵鸟。她周围的朋友唯有安迪小姐性格成熟,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樊胜美究竟是什么态度,是不是已有处理方案而不需要别人帮忙。”王柏川接下来将樊胜美家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魏渭。
“王柏川什么事?”安迪见魏渭不想说的样子,忙解释道:“给我点儿其他事情做做吧,让我分心。我不想陷在这件事里,脑袋有时候不由自主,记性又太好。”
魏渭这才将王柏川的电话内容告诉安迪。可他终究是不放心安迪的情绪,一直装若不经意地密切观察着安迪脸上的变化,甚至身段的僵硬与否。他感觉,安迪依然浑身紧张,并非她嘴上说的那么轻松。到底,牵涉到最亲密的血缘,人有太多太多的不由自主。
安迪听了道:“小曲一直说樊胜美不会理财,原来樊家是个无底洞。王柏川想干什么,英雄救美?这种简单小事他着手处理了就是,何必大费周章?”
“樊家那个问题,只要是明白人,谁都不敢沾手。明摆着樊胜美与她家父母哥哥组成的是个死循环,谁奋勇冲进去与樊胜美绑一起,谁跟着沦陷。王柏川没那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