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安迪走进公司，感觉气氛异常，而她的助理很反常地匆匆跑过来。

“刘斯萌今晨三点多在家跳楼自杀身亡。是谭总的助理来电。”

安迪一愣。今早吃饭时候查邮箱，没看到刘斯萌修改后的报告，她还腹诽了一下，但没发邮件催，准备中午餐会时批评。想不到人家那时已在天堂了。她当即下令助理，“通知下去，所有员工不得以公司名义对媒体发表看法，不得以公司员工名义在微博、博客、BBS等网络载体上发布消息。此事统一交由谭总处理。”

但坐进办公室，安迪好生发了一会儿呆。直到一杯咖啡下去，才立刻一个电话打给关雎尔，“小关，今晚下班后你有没有一个小时吃饭时间？如果有，我有事找你，一起吃顿便饭。”

“有的。我肯定又得加班。”

安迪回想昨晚关雎尔放弃淑女形象，一个人钻楼梯间唱饶舌，并破天荒地喝了瓶啤酒，又追上一句：“我一直想跟你说的一句话，上班只是挣钱，不要寄托太多感情和理想在上面。具体晚上再说。”

关雎尔放下电话，发了一分钟的呆，心里暖暖的。她不知道安迪怎么忽然打电话来说这些，可有人及时地关心她一下，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这边，谭宗明给曲筱绡打去一个电话，“筱绡，安迪出事了，你们邻居今天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多陪陪她。”

“什么事这么严重。”

“哎~公司一个管理层不堪高压，昨晚自杀了，可临死之前他的电脑页面正是安迪的训斥电邮，毫无疑问她成了罪魁祸首。”

“天哪，还有这种事儿？你们公司没有危机公关吗？”

“事发突然，没想到一夜之间事情就发酵了，当时跳楼尸体家属还没找到，记者就已经赶到现场，许多市民拿手机拍照也已经上传到网上。偏偏他家境况不好，结婚，太太居家，儿子才幼儿园，农村来的父母跟他挤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上老下小还有二十年房贷，活生生人到中年百事哀的版本，更加煽情。我那儿办公室已经被记者包围，消息已经在晚报见报。报纸唯恐天下不乱，安迪要做好被人指指戳戳的准备了。”

曲筱绡车子一个调头，立即向晟煊开去，安迪处理这种事情肯定不会转弯，她还没适应中国国情呢。

曲筱绡一脚踏进安迪办公室，就要拉她走。“你干嘛？”

“拉你走啊。大鳄那已经被包围了，你还不走想干嘛？”

“我要留下来处理。”

曲筱绡双臂环在胸前，翘起二郎腿，往她对面一座，“你预备怎么处理？”

“整个的事让老谭处理。我有两个计划，其一是年终奖之后辞退几个业务不佳的人，其二是人事新添一个名额。”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死的那位是个老实头吧？我回国做老板才发现，我在老实头那儿受的气，比在滑头那儿受的还多。我就是硬生生被老实头急死，急死前是先跳脚死。可你还不能骂老实头，谁跟老实头作对谁就是恶魔，因为大家都知道老实头是好人。现在你就是那个恶魔你明不明白，外面的人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你淹死。你现在不走，还等着人家上门堵你吗？”

“好，但也等我把人事叫过来，把刚刚的两个计划交代一下。”安迪电话一个让人事过来谈话。人事进门就急着表态：“我最近都没敢在刘斯萌面前经过，怕他敏感……”安迪截住人事的絮叨，把刚刚自己的想法叙述了一下，曲筱绡在一旁补充道：“新物色的人选宁可新人经验不足，甚至滑头，但一定要智商高，反应果断，性格开朗。其余条件照旧。”安迪点头同意，曲筱绡这方面经验比她足。

坐在曲筱绡的小Polo里，安迪克制不住地想到：如果昨晚她没发邮件让刘斯萌重做报告呢，如果在电邮中没有彻底否定刘斯萌的工作呢？如果……

曲筱绡看看副驾驶座上坐着的陷入沉思的安迪，她把车子停在路边，伸手抱了抱她，这次安迪没有推开。

回到2201，曲筱绡电话谭宗明，“安迪已经被我接回来了，你那边怎么样？”

“刚接受完一个记者采访。现实很残忍，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这个圈子的生存状态一一述说，但采访估计没有见报的可能，因为这件事的真相没有新闻价值。”谭宗明捏捏鼻梁，每天大事层出不穷，即使是一个人的自杀都无法构成新闻价值。

“现实对活人更残忍。根据对死者家属单方面采访写出的晚报新闻，网络已经把安迪塑造成女魔头形象。”

“对，晚报的采访才有噱头。”谭宗明很是无奈。安迪更加无奈，她推掉了关雎尔的晚餐约会，现在的她不适合出现在公共场合。

晚上樊胜美回到家里，便拉着正吃晚饭的邱莹莹一起来到2201，见到沙发面前茶几上放着打开的电脑，便知安迪正工作。邱莹莹大大咧咧地坐下就问：“安迪，要不要给魏兄打个电话。”

樊胜美想阻止都来不及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安迪叹气，“不打。不给机会。”

樊胜美想到安迪这几天本来就因为与魏兄分手情绪低落，如今真不知该是雪上加霜，还是分散对魏兄的注意力。樊胜美怀疑，理智的人反而不容易混淆感受，结果应是雪上加霜。樊胜美不知道的是，不久前还有安迪外公何云礼的死亡。

终于，第一次，安迪没看完电邮就将笔记本电脑关了，跟樊胜美说累了想睡觉。樊胜美毫不犹豫地道：“我打地铺陪你。你放心，不会靠近你。”

“真的需要。我有点怕……”

邱莹莹和樊胜美都以为安迪怕鬼，却不知安迪怕自己情绪波动之下，做出精神失常的事情来。安迪没敢说明，只告诉她们谭宗明在2203，如果晚上她有什么情况，请第一时间扣响2203的大门。然后她洗了把脸，自己先在卧室打了地铺，让樊胜美和邱莹莹睡床上。

隔壁2203里，曲筱绡趴在谭宗明怀里，“我觉得安迪今天有些不一样。”

“什么？”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很理智，却又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她是真的害怕，但不是害怕事件走向，她好像是在害怕自己……我也说不明白，我只是有模模糊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