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神女往袖间一探，从那飘飘乎如薄雾的云袖里抽出来一盒又一盒速溶咖啡。
始皇帝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很快便克制住了。
仙人隔空化物、袖里乾坤什么的，不足为奇。
李斯眼前一亮。
这么多咖啡……那他完全可以缩短很大一部分不必要的睡眠时间来处理政事！
“每包用二升半的热水冲服即可。”秦夷香把速溶咖啡放到案上，见李斯一脸兴奋，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嘱咐道：“此物虽是醒神，但莫要贪多，政事固然要紧，但身体却是一等一的重要，莫要本末倒置。”
“谢神女关怀！”但李斯的注意力却在包装用的纸盒上，他拿起一个盒子，细细端详，好奇道：“此物非金非木，不知是以何制成？”
始皇帝显然也注意到了，来了兴致，微微侧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秦夷香含蓄一笑，“此物为‘纸’，据其硬度不同，可用于书画、包装。”
话音落地，身旁两人并未立刻做出回应，殿内一时寂静。
李斯动作微微一顿，素来沉稳如深潭的眸底竟掠过一丝惊色。
神女所言寥寥，但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不少。
单是可用于书画，他便立马想到此物能带来的好处。
而始皇帝则是直接真诚发问，“不知此物，我大秦可拥有与否？”
他久与文牍打交道，简牍沉重、缣帛昂贵，天下文书往来耗财耗力，他每天批阅大量奏疏，自身也常感劳累。
奈何找不出能替代简牍的东西。
“倘若此物真能遍行天下，政敢断言，书同文之便、政令通达之速，将远胜往昔十倍。”
他喉间微动，先压下心头翻涌，沉声道：“还望神女赐教。”
神女指尖点了点纸盒，神色淡淡，“此物价廉，原料易得。本就是后世之物。”
“后世之物，神女难道是说……”
秦夷香坦然道：“吾居于太素，观人间千万年兴衰。此物，后世人人用之，廉价如土。”
李斯声音发紧，“人人用之……”
“耕者用其糊窗，商者用其记账，稚童亦用其习字。”
殿内寂静。
始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后世……秦在否？”
秦朝先辈与他开创万世基业，他自然想要秦能万万年不朽。
骤然听闻神女知晓未来之事，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结果。
就连李斯也目光殷切地盯着她。
他们的大秦，可否传之万年？
神女垂眸不答。
“你说，我要是跟他们说‘大秦二世而亡啦’，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她在心里同蜃龙交流。
蜃龙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的结果，摇了摇头，觉得宿主实在是太邪恶了，“你这不是戳人肺管子吗？”
始皇要长生，你给不了，只会画饼忽悠。
始皇问万世，这你能答，你说二世而亡。
净做一些让人去死的事情。
而始皇帝见神女不言，眸光渐沉，这他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是万世，但实际上没人见过能存在万世的王朝。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微笑道：“政知晓了。”
“便是大秦没有传之万世，能传千年，虽是短了些，但朕也知足。”
周兴八百年，秦灭周，他自认为功盖五帝三皇，大秦国祚怎会比不过区区周朝。
李斯深以为然，表情凝重，“秦察周时分封之弊，行郡县，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使九州归一，黔首免遭战乱。此乃莫大的功德！”他看了看始皇帝，安慰道：“国祚千年已是绝无仅有，陛下莫为未来之事忧扰。况且，今听神女一言，何愁不能延大秦国祚？”
始皇笑着点头，看向秦夷香：“有神女在，依靠神女的循环之理。想来定能使秦祚绵延，万世又有何难？”
神女沉吟片刻，向两人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
她想推一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最终摸了摸鼻梁。
“秦制确实传了千年，成为后世制度之基。”她避重就轻，汉承秦制，后世制度多多少少都从秦制演变而来，这怎么不算一种延续千年。
关于秦二世而亡的事可以等回咸阳再告诉始皇，眼下她不是来跟他们讨论这个的。
始皇帝君臣听到秦制传了千年，对视一眼，双双欣慰点头。
虽然好像有点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神女轻轻咳了一声，将两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再这样下去，就要越扯越远了！
“吾可告知造纸术的基本要点，其中关窍，还需你们自行探索。”她一脸高深。
李斯听到这话后直接从案上拿了几片空白简牍，一脸严肃，“神女，请。”
秦夷香以前看过造纸的纪录片，虽说时间久远记忆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记起来个大概。
“取麻头、旧布、破渔网、树根等物，切碎后浸入清水直至泡软，剥去杂质。”秦夷香话音一顿，看着李斯奋笔疾书的样子，贴心地重复了一遍，这才放慢速度继续。
“加草木灰煮半日，捞出洗净，捶成泥状纸浆。兑水搅匀，用细竹帘在浆中荡过，提起滤水。湿纸贴在木板上晒干，揭下来便是纸。”
见李斯记下了，始皇帝点头吩咐道：“李斯，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先在琅琊本地寻些工匠试着将纸造出来，等回咸阳后再与少府属官一起研发精进。”
李斯激动地应下。
倘若此事当真能成，他都不敢想会给大秦带来怎样的变化！
而他负责此事——后世之人提及纸，怎会不知这其中有他的参与！
李斯领了命令，见神女坐在原地，想起来神女是来找陛下的。
正要起身离开，便被神女唤住。
“廷尉，落了东西。”
李斯反应过来，神女说的是桌上堆的几盒咖啡。
他偷偷去觑始皇帝的脸色。
虽然神女最初说是要赠他，但明显陛下也很想要好吗。
他为人臣子的，怎么敢去和君王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