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者暂且不论,他与神女相识。神女离开的这段时间他翻过典籍,也问过博士和方士,了解到素女是黄帝的养生之师,精通阴阳,且看神女态度……
神女此前说祂无法助自己长生,他自认无论是功德还是个人魅力都不比黄帝差,说不定也能得神女教导,飞升成神——
虽然神女此前强调长生不得强求,但他还是觉得万一真能求得呢。
且神女临走之前赠他茶叶,他日日饮用,当真能觉察出身体在明显变好。
因此前两样东西他并不觉得稀有。
但楚地江湖浩渺,水道盘错交杂,向来为大秦南巡、漕运、镇抚之难。
湘水洞庭一带更是水网交错、险阻深藏,官府所制图籍多有疏漏,便是秦廷精研地理者,亦不敢言尽知其详。
而按女英所言,所献薄册标注俱全——这赔礼不可谓不丰厚。
李斯眸光一闪,亦是惊喜。他是楚国人,自然知晓楚地地形复杂。此图一献,日后陛下巡幸南方、漕运通楚、舟师出入洞庭,皆有凭依,于国实有大利。
王贲、王离等武将亦是眸光一凝,水道明,则兵行便,粮运通,更能加强大秦对楚地的控制。
众臣不言,却皆已明白——
湘夫人这罪认得到位,礼献得又极重。
始皇帝亦是明白,此时最好的答复便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他偏头看向神女,却见后者却只是微笑着看自己,便知晓这是交由他来处理了。
他还记得此前湘夫人所言内心怀旧国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楚地覆灭,旧神心有不平,亦是常情,朕并非不察。”
两位神祇神色微动,神情似有不忍。
始皇帝话音一转,“然天下一统,天命在秦,神祇亦当顺天,不可因私怨而乱公序。”
“二位既诚心伏罪,又愿献物奉诏,护驾江湖,朕便赦尔等前罪。”他目光淡淡,不怒自威,“往后居湘水,安一方黔首,守神之道,谨守本分,勿再生事。”
水面上两神对着岸上众人盈盈一拜,谢过始皇。
“重华近来可安好?”这时,一直站在始皇身旁默不作声的神女突然开口。
娥皇一愣,旋即笑答:“劳素女挂心,夫君一切安好。”
原本有些人听到“重华”还有些不明白,但听到娥皇称呼其为“夫君”,便瞬间反应过来祂们说的是舜帝。
而知道“重华”之名的人则给身边之人科普:“传说舜帝为姚姓,名曰重华。”
神女点点头,似是与两位水神十分熟稔,“今时滞于大秦,多有不便,待吾得空,定要亲自登门拜访。”
女英接话道:“夫君前些时日去了天帝处论道,素女或可去上天庭一趟,听闻轩辕帝也在。”
神女摆摆手,神色未变,“吾便不打扰他们了,天色将晚,你们也回去吧。”
娥皇、女英弯腰行礼,化作水雾,消失在湖面上。
而此时太阳将没下地平线,光线昏暗,四周燃起了灯火。
一直藏在水底暗自操作的蜃龙钻了出来,头上顶着原先女英端着的托盘。
另一边,大秦君臣先是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蜃龙飞到李斯身侧,头一歪,后者连忙抬胳膊去接那盛着湘夫人赔礼的漆盘。
蜃龙把东西给了李斯后,飞过来搭在了秦夷香胳膊上。
“不错。”她称赞道:“现在他们对我们的身份可以说是深信不疑了。”
临别一番话,看似是在话家常,但是当着大秦君臣的面,她轻易喊出舜帝的名字,还涉及到天帝、上天庭这种让人感到陌生的词汇,只会让人觉得她更加深不可测,不敢疑她所言。
状似无意地环顾了一圈后,当真如她所料,收获了来自四面八方或敬佩或崇拜的目光。
“夷香,你为什么非要捏造两个并不存在于此间的神明来给始皇献礼啊,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蜃龙看着秦夷香余额仅剩几百的积分,突然开始为宿主的大手大脚感到肉疼。
“怎么会。”秦夷香面对所剩无几的积分虽然同样感到肉疼,但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叫抛砖引玉。”
水神拿出来赔礼的东西对于大秦来说已经异常宝贵了,那地位在水神之上的素女呢?
秦夷香侧身,笑吟吟地看着始皇,对方神情莫测,在看到神女望过来的视线时也扬起一抹笑。
素女所掌握的东西,只会让始皇更加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