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起飞前需要助跑，虽然秦夷香已经做好了准备，确保自己被系统牢牢锁在了鹤背上，但等到仙鹤振翅时她还是吓了一跳。

“呼——还好我飞得快，”冷风迎面吹来，秦夷香眯眼长舒一口气，迅速瞟了一眼地面上逐渐变小的人影。

此时仙鹤已经过了上升的阶段，正在平缓往南飞。秦夷香周身一直都有系统套的隔离罩，因此气流和逐渐降低的气温都不会影响到她。

但是当着众人的面驾鹤而去，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尤其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所谓的神仙本事其实是装出来的，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围观表演一样尴尬。

幸而这么久的角色扮演下来，神女的基本素养让她能够坦然面对这种当众起飞的场面，甚至觉得自己的表现相当出色。

“起飞的时候就跟过山车一样。”她回味道。上升时的惯性让她有一种被空气往后推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在飞起来后就消失了。

而她要骑鹤出发去百越的想法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慎重考虑后做出的决定——

百越离咸阳隔了一千多公里，她在大秦没有任何代步工具，就算能搞到马匹，赶路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且不说中途需不需要过驿站换马，她虽留在了大秦，但依旧无名籍，就算要换马，那她也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更何况，她一人一骑南下的行为在这个时代本就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难道要让法力无边的神女像普通人一样骑马赶几十天的路吗？

这未免太不体面了。

“你倒是体面了，”蜃龙想到它之前判定“已完成”的任务，内心满是惆怅——它的任务完成的并不算体面啊喂！

“这太离谱了。”蜃龙扒着秦夷香的袖子，“我感觉我的属性都要变了。”

“你们系统还有属性呢。”秦夷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它闲聊，“还没研究过呢，你是什么属性？”

“环保。”

“这我知道啊！”秦夷香不解，“你要变成什么了？”

“修仙。”

秦夷香沉默，蜃龙的话说得半分不差，哪有做环保任务做到系统道具身上的。

“这叫系统出品，必是精品！”她真诚夸赞，“就算是环保系统，功能也不比修仙系统差！仙鹤功能齐全，性价比高！”

见蜃龙迟疑，她继续输出，“你看你作为环保系统，在大秦都能发挥出修仙系统的作用，这不正好说明你的实力吗？”

“统统，你是个被低估的全能型选手！”

“是……是吗。”蜃龙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嘿嘿一笑后也觉得宿主的行为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哎，谁让它的功能多呢。

飞掠关中平原，便见不远处山体骤然隆起。

秦夷香忽然道：“我考考你，秦岭淮河线的地理意义有哪些？”

即将过秦岭，此刻她能直观地看到作为南北分界线的秦岭是何等高耸，宛如一道坚实的屏障，云海翻涌，阻隔了南下的气流。

蜃龙随口答了四五条，没等到秦夷香的夸奖，刚要批判宿主，便见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它随着秦夷香的目光看去，起初能见山体间蜿蜒的古道和零星灯火，但很快，一切都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仙鹤宽大的翅膀微微震颤，她伏低身子，听见鹤唳在千山万壑间被撞成破碎的回响，随后被寂静吞没。

秦夷香歇了和蜃龙玩笑的心思，专注在鹤背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怕。”蜃龙检测到秦夷香加快的心率，攀上她的衣袖，轻轻缠在她的手腕上，“我会保护你的。”

秦夷香闭眼，她其实是知道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但在高空见到这种景象，难免会感到生理性害怕，“那就谢谢你了。”

蜃龙的力道紧了紧，也不再说话，安静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秦夷香的声音幽幽传来，“统统，我好像有点晕鸟。”

蜃龙：“……”凭借着它这么多日和宿主的相处来看，现在都有心情和它开玩笑了，那看来宿主是没什么问题了。

这么想着，它也松了口气，“那我们先下去歇一歇？反正扶苏他们速度很慢，不用担心被赶上。”

秦夷香调整了一下坐姿，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让她感觉腰部有些僵硬，“现在到哪儿了？”

“过了秦岭和大巴山，要过四川盆地了。”

秦夷香评估了一下现在的速度，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我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什么？”

“明明可以从华北平原那边过淮河，我偏偏选了秦岭。”秦夷香拧眉，刚刚还和系统讨论了秦岭淮河，怎么转头就忘了，还选了这么一条难走的路！

“这条路径距离秦军直线距离最近。”蜃龙安慰道：“我们可以更快地到达目的地。”

“比扶苏他们早到十几天有什么好处吗。”秦夷香顿了顿，“屠睢他们能认我吗？”

就算到了，也只能是在当地游荡，还随时可能会被两军发现。

“拐弯拐弯，我们停在江陵。”

— — —

待到粮饷装备完毕，早已日头高悬。

扶苏牵了马，把垃圾桶珍之又重地带在身前。

“可需下官帮公子代为保管？”曹参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走上前。

“不必了。”扶苏笑了笑，“粮饷珍贵，我不想假他人之手，先生令我护送，我便更不得松懈。”

他虽未上过战场，却也通晓君子六艺，虽然带着乾坤匣骑马有些吃力，但也不至于不能行路。

曹参见状，也不再要求，“倘公子需要，便唤下官。”

众人都牵了马，扶苏在队伍前方，回身看了看不远处的始皇帝。

两人眼神对上，后者冲他略微颔首，扶苏勾唇，扬鞭高声道：

“出发——”

此番劳军省了不少民力，因着始皇帝先前发兵五十万，在数量上可以说是碾压百越部，他们此行并未带太多兵力，整个押运队伍不到百人，主要是为了保护长公子的安全。

众人轻装简行，一路南下，七日后抵达江陵。

早就提前收到消息的南郡郡守带着郡尉、江陵县令在城外亭舍守着，准备迎劳军的队伍渡江。

“臣等拜见长公子监军！”南郡郡守沉声道：“臣等已肃清江陵官渡，粮秣皆备于渡口，敢请公子示下：是渡大江后直发湘江，抑或在江陵阅兵休整？”

话是这么说，但是郡守却时刻关注着扶苏的脸色，生怕他答应要在此地休整，也不敢上去巴结长公子。

南郡是军事重镇，他生怕和扶苏走得近了被弹劾“勾结公子”，也怕扶苏在南郡的地界出了意外。

“不必了。”扶苏扶起他，“我等直下湘江便可，渡口可备有楼船？”

“公子，楼船早已备好，但……”江陵县令上前答话，语调忽而一转，“前些时日有仙人造访，赠下仙种，嘱咐下官，若是公子渡江，可借祂所赠之物。”

“哦？”扶苏展眉一笑，“可是一乘鹤伴龙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