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时,发现姜执素闭着眼睛侧身躺在稻草堆旁,一动不动,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唤了她一声:“姑娘。”
无人应他。
“起来吃饭了。”他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膀,姜执素仍旧闭着眼。
姓冯的年轻士卒等了一会儿,大概害怕她真的出事,终于蹲下来,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就在他手指靠过来的那一刻,姜执素突然睁开眼,右手从绳圈中抽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她借力坐起,另一只手抄起地上的木盘,重重撞在他喉间。
士卒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去。
姜执素没有给他喊人的机会,她用腕间的绳子套住他的脚踝,然后用力一扯,士卒的后脑撞上姜执素身侧的石板,手里的灯也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姜执素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屈膝抵住他的胸口:“别出声。”
士卒还想挣扎,她抬手在他颈后劈了一记,他身子不支,随后软了下去。
姜执素喘了口气,伸手摸向他的腰间,摸到了一把钥匙。
就是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里面怎么回事?”
姜执素吹灭滚到墙角的灯,贴到门后,老罗等不到回答,试探着走进来。他才跨过门槛,姜执素便从门后扣住他的肩膀,将短刀抵在他腰间:“别动。”
老罗还要再反抗,被姜执素一个反手便劈晕了。
而门外不远处已经响起甲片摩擦的声音,应是换岗的人快来了。
姜执素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冲出了屋子。
她记得这座驿丞署的布局,石屋外是一条窄廊,往东通前院,往西绕过废弃的马厩,便是从前运草料的小门。
她小时候来这里时,曾同贺连城从那道门偷偷溜出去买糖。
门不远,只要过了马厩,她便能从这里逃出去了。
姜执素提着裙摆冲下台阶,赤着一只脚踩过满地的碎石。碎石划破了她的脚底,鲜血开始汩汩渗出,她却顾不上疼了,只盯着不远处的那道木门。
门缝里透着外面的天光,她甚至已经闻到了远处的人间烟火气。
冷不防身后有人厉声喝道:“站住!”
姜执素不敢回头,只是一味地向前跑去,她跑到门边,手刚碰上门闩,一道人影便从旁边扑了过来。
两人重重撞在门板上,姜执素肩背吃痛,反手劈向那人的太阳穴,对方抬臂挡住,就在这时,另一人已经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还在努力挣扎中,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之中,有人抓住她的头发,有人扭住她的手,姜执素咬牙一一挣开他们,手指又一次碰到了门闩。
只差一点。
门闩已经被她抬起了半寸,只差一点她就可以出去了。
可谁知,下一刻,姜执素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手上的力气不由得松了,那门闩又落了回去。
三四个人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按在门前,她的脸贴着粗糙的门板,闻到的满是朽木和灰尘的味道。
有人拿绳子重新捆住了她的手,绳结勒得很紧很紧,像是在发泄刚刚的怒气。
姜执素没有出声,只将额头抵在门板上,慢慢地喘了几口气。
没多时,郑昌便从回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他身上带着些许酒气,像是刚吃过晚饭便被人叫了过来。
郑昌望着眼前发髻凌乱,衣衫不整的姑娘,忽然笑了:“原想着姜小姐金尊玉贵,在这种地方住上两日,吃上几顿冷饭,自然就肯说实话了。”
他走到姜执素面前,俯身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阴鸷,“倒是末将小看你了。”
姜执素被人按着肩膀,仍旧抬起头来看向他,她的发髻早已散了,几缕头发贴在汗湿的脸侧,她的手腕和脚底都在流血,呼吸也没有平复,眼睛里却有着郑昌从未见过的光采,似有欺霜傲雪之势。
“你小看的不止我。”
“把她送回去。”郑昌道,“换牛筋绳,多绑几圈,门外再添两个人。以后送饭,必须两人同进同出。”
姜执素被人拽起来,郑昌从她身边走过时,停下脚步,吩咐道:“明日请巡边使大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