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蔚过了五个月相当幸福的日子。

自那一天之后，他就和林云照同居了，既然林云照正式把钥匙给了他，那他还有什么不搬进来的道理？

先不管他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方式才让林云照妥协的，凡事只论结果，目前的结果很好，那对目前来说就够了。

为期一年的约定。

这也许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可正是这个荒唐透顶的约定，好像把林云照整个人都往“以前”推了几步，正是这几步让萧明蔚感到幸福。林云照变回了以前的林云照，不会跟他吵架的、不会跟他分手的林云照。

林云照在扮演从前的那个林云照。这好极了。

萧明蔚也在扮演从前的那个萧明蔚。

荒唐透顶，但失而复得的喜悦俨然冲昏了萧明蔚的头脑，他以前觉得那些为了所谓的爱情疯疯癫癫的人都是傻子，现在他却成了其中之一。

傻一点就傻一点吧。他想。

萧明蔚甚至希望自己能永远就这么傻下去，他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一张被蜂蜜淋过的蜘蛛网，剧毒，但它是甜蜜的，它是甜蜜的，它是甜蜜的，于是萧明蔚就在这张网里越陷越深，不可自拔，之后会不会彻底掉进去，掉进去之后又会发生些什么，他会怎么样，他们会怎么样，萧明蔚再没有多的心去想那些，剧毒就剧毒吧，现在他很幸福。

入冬了，大学陆陆续续地开始放寒假，再过段时间就要过年了，常恒终于从M国回来了，本来他九月就该回国了，可临时又几个比赛扯住了脚，耽搁了行程，仔细算算，他跟林云照也已经有五个月没见面了。

林云照去接机没跟萧明蔚说，省得他又发神经，林云照这学期上班也累得够呛，他不想再跟萧明蔚吵架浪费生命。

到了机场，林云照接机竟然接下来两个人。

裴映和常恒一人拖着一个大箱子，步伐都有些快，都在向他走来。

常恒表情很淡，看不出有什么归巢的喜悦，看上去甚至有有些烦躁，裴映倒是喜笑颜开的，那张清秀的脸笑起来更好看了。

“小照，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林云照感到很怀念，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

裴映比他大，他们高中那会儿谈恋爱的时候，裴映就喜欢叫他小照。

常恒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裴映。

小照。

常恒回国原本是很高兴的，谁知道上了飞机，旁边同行的旅客竟然刚好就是裴映，真是触霉头。

林云照觉得真是奇妙，他和裴映已经有许多年没见了，彼此都变了许多，可当裴映向他走来时，曾经高中时那些青涩的记忆，竟然重新浮现在他眼前，好像那段时光从未远去，林云照感到耳边似乎又传来不同语气不同声调的，此起彼伏的小照，小照，小照。

林云照由衷地怀念那段清纯的时光。

就算是现在，他偶尔还会想起裴映，即使两人高中一毕业就分手了。

裴映要去加拿大留学，林云照却根本没有出国的打算。

裴映走的那天，林云照去机场送了送他，作为最后的告别。登机前，裴映哭着抓住林云照的衣角，他说他不想分开，只要林云照愿意，他可以为了他留下来。

裴映一时犯傻，林云照却时刻保持清醒。

那时候，他也是真心喜欢过裴映的，可那点喜欢，还不值得让裴映误了前程，未来是什么样的谁都不清楚，如果裴映真的为了他留下，也许结局反而难看。

裴映是个很可爱的小男生，是林云照以前的同学。裴映从小养尊处优，整个人又白又嫩的，成绩拔尖，是个标准的好学生，裴映……应该算得上是林云照正式的初恋。

两个人谈了有大半个学期，他们第一次的时候，距离高考已经不剩几天。

裴映的父母忙，家里常常没人，林云照经常会去裴映家学习，两个人都有各自擅长与较不擅长的科目，互相帮着讲讲题都是常事，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纯学习，也就偶尔接个吻当作枯燥题海中的调味剂。

可越临近高考，压力就越大，林云照的抗压能力还是比较强的，裴映却有些受不了了，他是优绩主义的受害者，其实家里没人逼他，是他自己给了自己太多压力，渐渐地，这压力积攒到一起，就到了一个不得不发泄的地步，爱情，就是极好的一个压力出口。

那天晚上放学，林云照在裴映房间里帮他看几道题，题目讲完了，林云照正准备告辞，忽然外边电闪雷鸣，半刻钟不到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云层之间仿佛破了个大洞一样把天上之水往地下灌，他短暂地被困在裴映家里，这么大的雨肯定骑不了车，打车也够呛，就算是撑伞步行回去也一定会湿个透顶。

“那就别回去了。”林云照记得裴映说。

有一些人不喜欢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偏就爱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喜欢在这样的极端天气下待在一个安全的屋子里，比如裴映的房间。门窗一定要紧紧闭着，这样一来，仿佛就把末日挡在了外头。

林云照就是这样的人。

裴映把林云照留了下来，在一个又一个的吻之中，两人脱掉了校服的外套，短袖，最后坦诚相见。

林云照在想起裴映的时候，脑海里先浮起的总会是裴映那张漂亮的脸。

真是美啊，跟花儿似的。

最后裴映在高考考场上发挥失常了，比最后一次模拟考还要低了五十分，所以才选择的出国。

裴映站在林云照面前好像有点儿激动，嘴明明笑着，可眼圈都红了一些，在说完那句好久不见之后，他就无话可说了，他大概是不晓得该说什么。

林云照借口渴了，支使常恒去买瓶矿泉水，常恒虽把不高兴挂在脸上，但还是皱着眉毛去了。

现在，就只剩下他跟裴映两个人了。

看着裴映要哭不哭的样子，林云照有些想笑，于是他真的笑了。

裴映眼睛躲闪了一下，道：“你笑什么？”他的心动了一下，因为林云照嘴唇上扬的弧度和他们高中时一模一样。

林云照笑着对他说：“我笑了吗？”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是笑了。裴映，见到你，我很开心。”

两人寒暄了几句，林云照回忆起了曾经，裴映显然也是想起了从前，裴映的鼻子发着酸，眼眶也发热。当年，他们是真心地互相喜欢。当初分手，裴映是不愿意的，可要出国的人是自己，他不能要求林云照等他，那样就太自私了。

于是他盼望着，直到上飞机前的那一刻，裴映一直盼望着，他盼望着林云照要求他留下来，或者林云照能跟他一起去。

可看看现在这两人熟悉又生分的光景吧，显然，林云照没有应裴映的任何一种盼望，他们再也没见过面，直到现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