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贵嫔打开锦盒,里头是一样式更精巧的金累丝衔珠双凤步摇。
云见月忙要起身推辞,“母妃,这可使不得!”
裕贵嫔将她按下,笑道:“这是我才进宫时,皇上赏的,这些年一直舍不得戴,如今人老珠黄,在皇上面前也不得脸面,越发用不得了,搁着也白白可惜这好东西。如今看你年岁正好,出身样貌又是一等一的出挑,这东西,可不正衬你?”
云见月仍是不肯收,“如此,妾便更不能收了,这是皇上与母妃……”
裕贵嫔抬手,便将步摇簪入她发髻,后退一步左右瞧了,与一旁宫婢笑道:“怎么样,果真是正正好。”
婢子也附和,“是呢,娘娘的眼光,错不了。”
云见月探手抚触鬓边垂下来的一帘米珠,迟疑道:“母妃……”
裕贵嫔挥手,身边人尽数退去。
“月儿,你别怪母妃前些日子,委屈了你。”
此话一出,倒叫云见月愣住。
“长安从前也没少说过我,说我性子直,说话也直,还易受人挑拨,有时,难免做些没脸面的事。”裕贵嫔在另一侧坐下来,唇边含笑,却又有几分苦涩。
“我在后宫不得力,帮不得长安许多。他又是个不听人劝的性子,这些年,我们母子,在宫中也不好过。他……我这个做母亲的也知道,他乖张、狂悖,纵有许多不是,也多是为着我在后宫不受欺侮。”
说着,裕贵嫔几近哽咽,眼眶也泛红。
“你父亲在皇上面前求得赐婚时,我也怀疑,你说长安他有什么好,值得一个统领三军的武将,将手心里捧大的女儿送过来,还不求恩宠不求名位。”
“月儿,你别怪我,历来这当娘的,就没有不为儿子考量的。”
裕贵嫔絮絮说了许多,云见月也听了许多,如果她母亲还在的话,也当是为着她思量这许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知她的婚事,又会如何。
“月儿!”裕贵嫔将手伸过来,隔炕桌拉住她的手。“我今日才知,你是个好姑娘,你是真心为着长安好的!从前的事,你别怪我。”
云见月的手指被攥得涨涨的,却只是垂眼笑着,“妾怎会怪母妃。”
裕贵嫔松了口气,也才察觉到自己过分用力,将她的指尖都攥白了,忙松了手。
“长安自小就不得他父皇喜欢,也怪长安随了我,性子不如那几个小的讨喜。这孩子……心里苦,往后请你多多帮他,算母妃求你!”
如此爱子情切,不惜低下头来求一个小辈,让云见月不动容,也难。
“母妃放心,妾就是要帮殿下没错。”有一瞬,她险些就要将父亲的交代全盘托出,好在只是一瞬的不清醒。
……
回了重华宫,却听说祝长安仍在顾政殿遭斥,连云见月这样的性子,都觉忒过了些。
“分明是绿央受人指使,挑拨二殿下内闱不和,这一仆侍二主在宫中本就是大忌,为何皇上要抓着不放?真论起来,也未必就是殿下的错!”
云见月的这些话,是人都明白。
卫生生摇摇头一声叹,“唉!也不是头一回了,不管是谁的错,到头来,都是咱们殿下的错。”
云见月又问,“殿下可有替自己辩解?”
闻言,卫生生索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倒唬得清影不知所措。
“侧妃娘娘,咱们殿下苦啊!便是殿下肯辩解,也得有人信才行啊!这些年,奴才瞧得真,许多时候,并非是二殿下的错,可是一个两个论起来,最后都成了殿下的不是,时日久了,殿下也便认了。”
在此之前,云见月都不明白,皇上是朝臣百姓口中的明君,皇后素有贤名,太子温润,三皇子好脾气,四公主虽刁蛮却心无城府。
这满宫里,人人都好,怎就出了祝长安这样一个夜叉。
尽管从前也有人与她说,“二殿下心里苦”,可她都不知他苦在何处。
若金枝玉叶是苦,那外头那些吃不饱饭的流民是什么?
可今日,云见月竟不知往后要如何面对皇后,如何面对宫中这许多人。也不知那一个个面具下,藏的究竟是人是鬼。
天已黑透,时漾仍未传话回来,叫各人回避。
云见月心中隐隐不安,便连晚膳也没用多少。
忽刮过一阵热风,云见月一抬眼,见祝长安已进了正殿,却停在那纱幔后。
“殿下。”
云见月慌忙起身迎上去,却也不多问,只道:“可曾用过饭了?妾这就叫人准备,殿下先进来歇歇。”
祝长安眉眼低垂看着脚下,他也不知自己因何就又走到了这里,该去书房的。
“不用了,眼下也没有胃口。”
祝长安缓步上前,在矮榻处坐了。
无人知顾政殿发生了什么,但祝长安用过早膳便被叫去,整整一日了,想也是一整日未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