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见月的指尖轻轻抚摸嘴唇,口中那苦涩,是如何也呕不完的,“清影,替我梳妆更衣吧,我要去东宫,看望太子妃。”
“殿下不是说不让您去……”
云见月拔下簪子,攥在手心里,“可是我想去。”
御医说余北的胎像稳固,母子都康健,可是太子愣是不许她出东宫,只怕外头都是妖魔,要害了她似的。
更是勒令东宫上下,闭门谢客,不许任何人来叨扰。
余北这样的性子,可不要闷坏了。
好在云见月来时,余北呵斥宫人迎接。
早憋了一肚子的话无处说,又拉着云见月絮絮许久,那手就是不肯松。
“说来,他们兄弟二人的性子可是如出一辙!不让我出宫门,也不许你出宫门!我们两个明明就住在一个宫里,可有好几个月未见了!”
“这是有五个月了吧?”云见月盯着余北的腹部,不由地生出几分羡,又由衷替她高兴。
“嗯。”余北拉着云见月的手,轻抚她隆起的小腹,“哪日你也有了消息,我们两个的孩子就是堂兄弟……姐妹,兄妹,姐弟!无论是什么都好,总之他们两个会像太子和二殿下那般,一起长大!”
那声音悠扬,带着不涉世间尘秽的洁净。
可是云见月一声苦笑,这话,她不知如何接。
“皇后娘娘可是要高兴坏了,怕是一日三遭遣人来问候吧?”沉吟许久,云见月只得随意岔了话。
却见余北脸色微滞,一瞬,又恢复笑意,“你饿不饿?”
“唔?”云见月一怔。
余北嘿嘿笑着,“咱们用些点心吧?我近日老是饿!”
……
祝长安回来时,果真带了一捧盒十二碟的蜜饯。
他自己不大喜甜,特问了掌柜,择各色十二碟,装了一大捧盒,俱是官家富户小姐最喜爱的,总是错不了。
祝长安单手托木盒,呈到云见月眼前,待她要来接时,却又一收手,将捧盒收回身侧,探脸过来,吻上那唇。
云见月则瑟缩双肩,稍稍躲开,接下捧盒,往桌边去。
祝长安眉心一拧,这还是她头一回拒绝。
云见月辩道:“妾今日身子不爽利。”
祝长安不但不恼,却是生了趣味,唇角微扬,就要凑过去追她,一转身,瞥见熏笼上搭着的斗篷,心头有一丝不安腾起,“你今日出去了?”
云见月指尖一顿,将捧盒搁置桌上,回身屈膝,道:“去了东宫。”
“你去见了太子?”祝长安上前一步追问,不觉声含厉色。
云见月后退一步,身子抵在桌沿,垂下眼,淡淡回着,“见了太子妃,没见太子。”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去?”祝长安逼近身前,低头问时,愈发严厉,“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去?”
云见月被他堵在桌前,躲闪不开,可是她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可他就偏要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回答我!为什么要去东宫?”
云见月被他紧紧扼住双肩,肩膀的钝痛令她眼里噙了泪,只仍是倔强地避视。
“你与太子妃说了什么?你去东宫都说了什么?”
祝长安像是疯了,外头的清影与卫生生都这么觉得。
“说话啊!回答我!”
云见月越沉默,祝长安就越执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令他稍稍安心的答案。
可她偏不肯给。
“回答我!”
那沉默令他暴怒,而暴怒之下,人是不能自已的。
祝长安猛地一挥手,他精心挑选的十二碟蜜饯,七零八落散在各处。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静谧的大殿尤为瘆人。
云见月盯着滚落脚边的一枚果脯,一开口,满腹委屈瞬如雨下,“殿下因何这般在意我与旁人说了什么?”
这回,是祝长安给不出一个答案。
却是又羞又恼,再次扼住她双臂,因太过用力,指尖就要掐进她的皮肉里,但他早就慌到极处,无法察觉自己是否弄疼了她。
“你念着我教你勇敢,所以你的勇敢就是用来对抗我?”
“看着我!”祝长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云见月含泪抬眸,那眸光里没了怯懦,没了讨好,只有陌生。
祝长安有一瞬懵然,忽松了钳制她的双手,回望她的眼神,同样陌生。
待情绪稍稍平复,声音也稳下来,“传令下去,即日起,侧妃不许踏出正……不许踏出重华宫一步!”
祝长安转身离去时,有一丝懊悔,悔自己心软,便是禁足,亦怕禁足正殿实在拘了她。
可她呢,可曾看见过自己的真心。